光明峰项目指挥部。
彩旗招展,机器轰鸣。
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正头戴一顶崭新的白色安全帽,意气风发地对着一张巨大的规划图指点江山,唾沫横飞。
“速度!我强调的只有两个字——速度!”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在空旷的指挥部里回荡。
“所有的审批流程,给我一路绿灯!哪个部门敢卡脖子,哪个部门的负责人就地免职,绝不姑息!”
“一个月!我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必须完成所有前期拆迁工作!我要让光明峰项目,成为我们京州,乃至整个汉东省改革开放的新标杆!成为我李达康任上的丰碑!”
他周围,市长、区长、各局局长,一个个副厅级、正处级的干部,此刻都像小学生一样,噤若寒蝉,拿着小本子疯狂记录,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李达康,一个雷厉风行、霸道无比的“GDP狂人”。
就在他讲到兴头上,准备再提出几个“更高要求”时,秘书孙光明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用蚊子般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书记,祁厅长的电话,打了好几遍了,说是有万分紧急的事情向您汇报……”
“没看到我正在开现场会吗?天大的事也给我等着!”李达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告诉祁同伟,让他自己处理!京州的治安要是稳不住,他这个公安厅长也别干了!”
孙光明面露难色,冷汗都下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可是……祁厅长说,是……是顾老醒了,在市一院,点名要见您,让您……让您立刻滚过去……”
“顾老?”
李达康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
这个称呼,在汉东,能让祁同伟用上“滚”这个字的,只特指一个人。
他的恩师,顾岩。
可老师不是昏迷好几年,被断定为植物人了吗?怎么会突然醒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看了一眼秘书那凝重到近乎惊恐的表情,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会议暂停!你们继续推进!”
李达康丢下这句话,摘掉安全帽,一边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的奥迪A6走去,一边接过了电话。
然而,在前往医院的路上,他又接了几个关于项目资金和土地审批的紧急电话。在他看来,老师醒了固然是大事,但终究是长辈私事,可以稍后再解释。而光明峰项目,关系到京州数百万人的饭碗和自己未来的政治前途,这才是天大的公事。
一来二去,紧赶慢赶,半个多小时后,李达康才带着秘书孙光明,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市一院的住院部大楼。
“老师呢?顾老在哪间病房?”他一边大步流星地往里闯,一边大声问着,官威十足。
当他冲上楼,来到ICU外的走廊时,却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个传说中的老人,顾岩,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中拄着那根熟悉的龙头拐杖,双目微闭,仿佛一尊神佛。
他的学生,省公安厅长祁同伟,像个最忠诚的卫兵一样,笔直地站在他身后,神情肃穆。
他的另一个学生,最高检的侯亮平,正狼狈不堪地跪在不远处的墙角,头深深地埋着,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而他的老师,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也已经到了,正站在一旁,额头冒汗,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想开口又不敢,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更让他心惊的是,走廊的另一头,新上任的省委书记沙瑞金,竟然也站在那里!这位从中央空降而来的一把手,此刻神情肃穆,正用一种探究和震撼的目光看着顾老,似乎也是刚刚匆匆赶到。
整个场面,诡异、压抑,充满了无形的风暴。
李达康心中一突,连忙快步上前,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热情的笑容:“老师!您什么时候醒的?我这刚从光明峰项目工地赶过来,路上又堵车,来晚了,您可千万别生气……”
他想解释一下自己工作的繁忙和重要性,为自己的迟到找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