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石破天惊的三枪,如同一记定海神针,彻底镇住了全场。
赵家那嚣张无比的气焰,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省厅那个越级指挥的王副厅长,在得知祁同伟开枪后,吓得魂飞魄散,直接关了机,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而现场的特警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士气大振,三下五除二便将所有混混全部制服,现场秩序迅速得到了控制。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顾岩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枪声只能震慑宵小,却无法安抚人心。解决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他没有理会那些抱头鼠窜的混混,也没有去处理现场的烂摊子,而是转头对身边的秘书吩咐了一句,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给李达康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滚到这里来!”
秘书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位省委书记的号码。
……
半小时后,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专车,在一路警灯的护送下,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大风厂。
车门打开,李达康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黑洞洞的枪口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那几台如同死去的巨兽般趴窝的推土机,车身上布满了弹孔和裂痕。满地的狼藉,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工人们汗水与尘土的气息。
数千名工人虽然情绪稳定下来,但那一道道投向他的目光,依旧带着惊恐、愤怒、委屈,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李达康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出大事了!出捅破天的大事了!
他快步穿过被特警隔开的人群,来到顾岩面前,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发紧:“老师,我……我来了,您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岩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将目光,悠悠地投向那黑压压的工人人群。
随即,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拿过一个冰冷的大喇叭,不容分说地,直接塞进了李达康的手里。
“达康。”
顾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但李达康却从中听出了一股火山爆发前的压抑与怒火。
“道歉!”
“为你的监管不力,为你的急功近利,为你治下竟然出现官商勾结、黑恶横行、险些酿成惊天血案的丑剧,向这些差点家破人亡的工人们,道歉!”
道歉?
李达康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可是汉东省的省委书记,是堂堂的封疆大吏!让他当着数千名普通工人的面,当着这么多下属、警察和可能存在的媒体的面,亲口道歉?
这比当众打他一耳光还要让他难堪!他的脸面要往哪搁?他市委书记的威信何在?今后还如何开展工作?
李达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大喇叭的手,青筋毕露。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解,想说这都是赵瑞龙那个无法无天的混蛋干的,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是被蒙在鼓里。
然而,当他对上顾岩那双严厉到极致,充满了失望与冰冷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像被一块巨石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些工人们。
看着那一张张布满皱纹、沾满灰尘,却眼神清澈地望着自己的脸庞,李达康只觉得手中那个冰冷的大喇叭,此刻竟变得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