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以为傲的GDP，他彻夜规划的光明峰蓝图，他在会议上描绘的宏伟未来，在这些活生生的人面前，在他们那最朴素的生存诉求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如此空洞，甚至……有些可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感，如决堤的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他身为省委书记那高傲的堤坝。
如果连自己治下的百姓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星辰大海？谈什么科技兴邦？那一切都将是建立在沙滩之上的空中楼阁！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握住手中的大喇叭，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走到了工人们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对着所有人，对着这片他曾经一心想推平来换取政绩的土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鞠躬。
他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为了人民，弯了下来。那微微颤抖的背部，胜过了千言万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现场落针可闻。工人们愣住了，警察们愣住了，连祁同伟都愣住了。
“乡亲们，同志们……”
李达康缓缓直起身，举起大喇叭，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诚恳与愧疚。
“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是我没有管好我的干部，没有看好我治下的土地，才让大家受了惊，受了委屈，差点出了大事！”
“我李达康……对不起大家！”
说完，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幕，被人群中一个举着手机，悄悄开着直播的年轻女记者，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她叫温以凡，是汉东省电视台的一名实习记者，今天本来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见证了如此震撼，足以载入汉东历史的一幕。
她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百万，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靠！我没看错吧？那是李达康？汉东的一把手？”
“我的天！省委书记……给工人鞠躬道歉？这新闻也太炸裂了！历史性的一刻啊！”
“达康书记虽然丢了面子，但是，他赢得了民心啊！这才是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好官！敢作敢当！粉了粉了！”
“这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父母官！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达康书记的铁粉！”
李达康的这一躬，通过小小的手机屏幕，瞬间传遍了整个汉东，乃至全国。
他或许暂时丢掉了身为封疆大吏的面子，但正如弹幕所说，他却赢得了比面子重要一万倍的东西——民心！
远处，顾岩看着李达康弯下的脊梁，那张总是布满威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轻轻点了点头，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声响。
这声音，仿佛是为这场深刻的课程，敲响了下课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