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插队，也没有亮明身份，就那么安静地排在队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岩拄着拐杖，在那条长龙般的队伍里，足足站了四十分钟！
汗水顺着他满是沟壑的额头滑落，滴在衣领上，浸湿了一片。他那九十岁的身躯，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如此单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远处的沙瑞金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汉东的定海神针！是为国铸剑，立下不世之功的国宝级功勋！此刻却像个风烛残年的孤寡老人，在自己的治下，受这份罪！
每一秒的等待，对沙瑞金来说，都像是在凌迟！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
终于，轮到了顾岩。
在现场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这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一看就身份不凡的老人，竟然真的……缓缓地，弯下了他那九十岁高龄的腰。
他的膝盖因为年迈而有些僵硬，蹲下去的过程显得异常吃力。他那挺拔了一生的脊梁，此刻，为了体验人民的疾苦，在这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弯曲成了一道令人心碎的弧线。
他将手中的拐杖放在一边，像个最卑微的办事群众一样，蹲在那个被戏称为“狗洞”的窗口前，抬起头，看向里面那个正悠闲地刷着手机，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的年轻工作人员。
“同志，你好，我想咨询一下……”
这一幕，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了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哎哟！大爷！您这是干什么啊！”旁边一个排队的大妈看不下去了，连忙想去搀扶他，“您这么大年纪，腿脚不好，怎么能蹲着啊？快起来，快起来！”
顾岩没有起来，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个满脸心疼的大妈，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群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无动于衷的窗口上。
他冷着脸，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因为这里的官老爷，坐得太高了！”
一句话，让整个嘈杂的大厅瞬间死寂！
沙瑞金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曾经最敬爱的老师，那个带领他们走出迷茫，为国家立下赫赫功勋的国士，此刻正像个犯人一样蹲在地上，仰视着一个不入流的小科员。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直接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沙瑞金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李达康！”
“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到光明区行政服务中心来！”
“我不管你在干什么！你来看看！你他妈的来看看！”
“你的老校长，在给谁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