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深夜，刚过午夜十二点。南方小城闷热未散，空气黏在皮肤上。
陈默站在老旧居民楼的天台边缘，脚下是斑驳水泥地，四周矮墙裂了缝。他十八岁，高考落榜生，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乱，眼窝深陷。黑眼圈曾是他熬夜复习的痕迹，现在成了失败的证明。
楼下灯光昏黄，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远处有车声，偶尔传来狗叫。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次，都是母亲打来的。他没接，手里握着一瓶冰啤酒，瓶身结水，滴在脚边。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味道苦，但能压住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考试那天手抖，数学最后一题没写完。查分时屏幕上的数字像刀子，划得脑子发空。父母是工厂工人，省吃俭用供他读书，指望他考出去。可他没做到。
风从楼道口吹上来，带着铁锈和灰尘味。他把空瓶放在墙根，伸手去拿第二瓶时碰到了它。瓶子滚了出去，顺着斜坡朝角落滑去，撞进一道窄石缝。
“啪”的一声轻响。
缝隙里闪了一下光，像是金属反光，又像电流窜过。他愣住，盯着那道缝看。里面似乎露出一角青铜色的东西，形状不规则，半埋在灰泥中。
他走过去蹲下，想捡起酒瓶。手指刚碰到瓶底，一股热流突然从地面冲上来，钻进指尖，直奔经脉。他猛地抽手，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心跳加快，血液像被点燃。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往上走，经过肩膀、脖子，最后停在眉心。那里开始发热，像是有人用手指按了一下。
他抬手摸额头，指尖触到一道细线状的凸起。再仔细看，皮肤下浮出一道淡金色纹路，微弱发光，像刚通电的线路。几秒后光芒减弱，隐入皮下，只在侧光时能看见。
他怔住。
低头看自己双手，发现原本泛青的眼眶变得干净。那种连续熬夜后的沉重感消失了。耳朵变得灵敏，楼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都听得清。风吹过耳膜，带着细微杂音。
他握紧拳头，肌肉绷起，掌心发烫。一股力量从体内涌出，不是兴奋带来的错觉，是真实存在的变化。他试着跳了一下，身体轻得不像之前那个连爬五楼都会喘的自己。
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不是醉酒。他刚才只喝了一瓶啤酒。也不是幻觉。身体的变化太具体，太清晰。
他盯着那道石缝，记得酒瓶砸进去的瞬间，光是从里面出来的。那东西不是普通石头，可能是某种机关，或者……别的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
“陈默，下来吃饭，菜凉了。”
他认得这语气。母亲从来不说重话，但每个字都带着担心。他知道她一直在等他回家，晚饭做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热。
他站起身，整理衣领，用手抹了把脸，好像这样就能藏住刚才发生的一切。眉间的纹路已经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块烙印，贴在骨头外面。
他最后看了眼石缝，转身走向楼梯口。脚步比来时稳，每一步踩实，不再拖沓。背也不驼了，肩膀自然打开。
下楼时路过三楼拐角，邻居家门缝透出光。小孩在哭，大人在哄。这种声音他听过十几年，以前觉得吵，现在听得出疲惫里的坚持。
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外面夜气扑面，巷子里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盏照着门口台阶。屋里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暖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