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陈默右膝的烧伤处像是被烙铁贴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他靠在临时指挥站的金属门框边,作战服碳化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冰壳,一动就发出细微的裂响。
“信号接上了。”林婉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喘,“用了备用中继塔,延迟三秒,能看实时影像。”
陈默没应声,拖着腿走进去。指挥舱不大,几块屏幕歪斜地亮着,一台终端冒着白烟,另一台正加载画面。林婉清坐在操作台前,左手还缠着冻伤的绷带,右手飞快敲击键盘。
画面跳出来——高空灵能浮空哨的视角,俯瞰边境荒原。
地面被挖开,一个巨大的环形坑正在成型,边缘立着十二根黑石柱,顶端燃着血色火焰。几十个类人身影在忙碌,搬运刻满符文的青铜构件,组装成一座三层祭坛。祭坛中心插着一根骨刺,上面缠绕着某种生物的残肢,血液顺着沟槽流入地下。
“这是……”陈默盯着屏幕。
“血月祭坛。”林婉清声音压低,“和古籍里记载的一样。他们要在血月当空时激活,具体作用不明,但绝不是为了好看。”
通讯器突然炸响,赵天野的声音冲了出来:“陈默!看到没有?必须在血月前阻止!再过三十六小时,月相进入赤纬带,能量峰值就会引爆祭坛!”
陈默盯着那根骨刺。它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他说。
“废话。”林婉清冷笑,“你炸了火山,三百公里内都能测到震动。他们是故意让你看见的。”
陈默没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对。可那股压迫感太真实了——从九霄环佩琴第一次震颤开始,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就没断过。
他抬手按住胸口玉佩。冰冷。
突然,琴身自己响了。
没有手指触碰,没有灵力输入,一道低沉战鼓般的音律从玉佩内部传出,震得操作台上的水杯嗡嗡作响。屏幕上雪花一闪,画面扭曲,随即浮现一片焦土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龟裂,远处山脉崩塌。两个身影并肩而立。
左边是陈默。穿着破损的黑色作战服,手里握着飞剑,眉心灵纹全开,金光刺目。
右边是妖族少主。银色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半张脸,和陈默有七分相似。他拄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状晶体,正指向天空裂缝。
两人身后,是一支混编队伍——有人类修士,也有妖族战士,旗帜破碎,但还能辨认出特管局徽记和某种蛇形图腾。
画面只持续了三秒,戛然而止。
指挥舱恢复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刚才……是什么?”林婉清盯着黑掉的屏幕,呼吸有点乱。
“幻象。”陈默嗓音发干,“琴自己放的。”
“它什么时候能这么智能了?”她转头看他,“自主触发预知?这不科学。”
“但它确实响了。”陈默试着输入灵力,玉佩毫无反应,“现在又锁死了,像死物。”
林婉清立刻调出检测程序,终端发出警报:“灵能回路异常,不是外部干扰,是内部自锁。它……像是完成了某个指令。”
“指令?”陈默皱眉。
“对。就像把一段信息传出去了。”她抬头,“或者,接收到了什么。”
陈默沉默。他想起熔岩兽体内发现的金属成分,想起青铜板上的“维度”二字,想起妖族少主说的那句“你母亲带着系统逃了”。
一切都在往一个方向拉。
“你不信那是假的。”林婉清看着他。
“我不信那是现在的事。”他纠正,“那是未来。或者,可能是另一种可能。”
“敌我联手?”她嗤笑一声,“你刚把他胳膊砍了,转头就并肩作战?谁信?”
“可琴不会骗我。”陈默低声,“它从没主动做过什么,除非必要。”
林婉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起身,绕过操作台走到他面前。
“你又要一个人扛?”她问。
“这不是扛。”他说,“这是任务。”
“放屁。”她直接打断,“任务是阻止祭坛,不是让你揣着一堆疑问往前撞。你连自己是不是纯人类都不确定了,还嘴硬?”
陈默没反驳。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妖族少主的眉心灵纹,和他一样。血脉压制的反应,真实不虚。那个幻象里,他们站在一起,不是被迫,是选择。
“所以呢?”他终于开口,“你想让我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