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划过泛黄纸页上的霉斑,墨迹在清末民俗禁忌的记载间晕开。档案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嗡鸣,罗杰推了推黑框眼镜,正要翻到下一页关于“红衣索命”的记载。
灯光突然暗了下去。
不是停电。是某种更彻底的东西正在吞噬光线。书架轮廓开始扭曲,像浸水的墨迹般融化。他闻到了铁锈与陈旧血液混合的气味,浓重得令人窒息。手中的文献从指尖滑落,却在触及地面前就消散成灰。
再抬头时,档案室已不复存在。
他站在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回廊入口。地面是某种温热的、带着脉动的暗色物质,墙壁由无数扭曲人脸浮雕堆叠而成,那些面孔保持着永恒的惊恐表情。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烬,像永无止境的雪。
没有惊慌。他甚至轻轻调整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
“果然如此。”他低语。
回廊深处传来断续的啜泣,夹杂着非人的低语。那些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钻进脑海。罗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墙壁上的人脸浮雕,注意到其中几张面孔的服饰明显属于清末民初。
与刚才阅读的文献时期吻合。
他迈出第一步。脚下的温热物质微微下陷,仿佛踩在活物之上。回廊两侧开始浮现模糊的影像——穿着补服的马褂男子在黑暗中奔跑,梳着发髻的女子回头露出空洞的眼窝。这些影像一闪即逝,却留下刺骨的寒意。
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通道分别弥漫着不同气味的雾气:左侧是陈年血腥,中间是腐烂花香,右侧则是纸张发霉的气息。
他毫不犹豫走向右侧。
霉味通道的墙壁逐渐变化,人脸浮雕被书卷图案取代。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微弱光亮。那是一间与刚才档案室布局相似的空间,只是所有书架都由白骨搭建,上面摆放的不是书籍,而是一个个跳动的心脏。
每颗心脏表面都覆盖着文字,像刺青般蠕动。
房间中央站着个穿清代官服的背影,官帽下的发辫垂至腰际。那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皮肤光滑得像煮熟的鸡蛋。
“汝为何人?”声音直接在罗杰脑中响起,带着官腔的古语。
罗杰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些心脏书册上。最靠近他的一颗心脏表面,浮现出“光绪二十三年,津门奇案”的字样。
无脸官人向前飘了一步,官袍下摆空荡荡悬着。“擅闯书阁者,当以心血补之。”
白骨书架开始震动,那些心脏疯狂跳动起来,表面的文字像活虫般爬动。罗杰感到自己胸口传来阵阵绞痛,仿佛有只手正在捏紧他的心脏。
他强忍疼痛,快步走向最近的书架。指尖触碰到那颗记载津门奇案的心脏,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胃部翻腾。文字信息直接涌入脑海:新娘穿着红衣自尽,七日内索命十二人。
与他在现实世界研究的案例完全一致,但多了许多未曾记载的细节。
“此非汝当知之事。”无脸官人已飘至他身后,一只苍白的手从袖中伸出,指尖锐利如刀。
罗杰侧身避开,顺手从架上取下另一颗心脏。这次的信息是关于“镜中鬼”的传说,与他三个月前在档案馆整理过的资料吻合。
一个念头闪过。
他不再查看那些心脏,而是快速在书架间穿行,寻找特定的排列规律。这些案例的摆放顺序与现实世界中档案编号有着微妙对应。
无脸官人的攻击越来越密集,官袍鼓胀如帆,整个空间开始扭曲。那些心脏纷纷从书架上跌落,在地面化作一滩滩暗红液体。
罗杰终于在一处角落停下。那里有颗特别的心脏,颜色比其他都要暗沉,表面文字是诡异的金色。
“住手!”无脸官人发出尖锐的意念波,震得罗杰耳膜生疼。
但他已经触碰到那颗心脏。
信息如洪水般涌来。不是单个案例,而是关于这个试炼场本身的规则:收集七颗记载特定禁忌的心脏,拼凑出完整的“民俗之咒”,方可离开。
同时他感知到一股陌生的能量流入体内——绝望值。不多,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