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球心空间内,唯有宏大接口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那淡蓝色光晕净化“虚噬”污染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五个人。
只能送走五个人。
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也砸在我的灵魂上。
身后,是十二双眼睛。有白晓生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露出的苦笑,有青禾紧紧抿着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的倔强,有两名重伤员昏迷中无意识的呻吟,有战斗护卫死死握着兵器、指节发白的隐忍,有技术人员眼中闪过的绝望与不甘……
每一个,都是跟着我,相信着我,一路从溯光阁走到沉星渊,闯过碎界湍流,最终坠落于此的同伴。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有着各自过往与期盼的生命。
“阁主……”白晓生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您……带着玄玑前辈,还有……还有青禾和两位重伤最重的兄弟,先走。”他顿了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留下。总得有人……断后。而且……我这条腿,怕是拖累。”
“不!”青禾猛地摇头,眼泪终于滑落,“晓生哥!我……我也留下!阁主带伤员走!”
“别争了!”一名伤势较轻的战斗护卫低吼,“按阁主说的办!该谁走谁走!”
混乱,悲壮,绝望中挣扎的人性光辉。
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秩序之力的“古代接口”,以及意识中那道冰冷的信息提示。
五个人……超小规模、低精度、单向传送……目标区域模糊锁定……
这几乎等于用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被传送的人,可能平安落在仙界某处,也可能直接掉进某个绝地、深海,甚至传送到其他危险的位面碎片中。而留下的人……在这片死寂、充满未知危险和被“虚噬”污染威胁的遗迹里,又能支撑多久?
但,这确实是唯一的“可能”。
我的手,还按在凹槽内的“谐韵佩”和“灵韵单元”上。这两枚晶体正与接口核心产生着持续的共鸣,维系着那淡蓝色的净化光晕和脆弱的通讯连接。我感觉到,接口的力量正在缓慢但持续地抽取着周围被净化的“虚噬”污染能量,进行着那效率极低的转化。时间,不多了。
“玄玑,”我在神识中问,“如果我们拼尽一切,不计代价,有没有可能……扩大传送规模?哪怕再多一个两个?”
“……计算中……基于现有能量转化效率和接口结构损伤……极限便是五个标准生命单位。强行超载,可能导致传送坐标彻底失控、能量通道崩塌,甚至引发接口核心不稳定……所有人,包括传送者,都可能瞬间湮灭。”玄玑的回答冰冷而客观。
最后的希望破灭。
我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翻腾的无数思绪和情感强行压下。作为领袖,此刻没有时间悲伤或犹豫。
“白晓生,青禾。”我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令我自己都感到陌生,“带上伤势最重的三人——王猛、李山、还有赵工。”王猛和李山是战斗护卫,赵工是炼器师,三人受伤最重,已陷入深度昏迷,仅靠丹药吊命。
“阁主!”白晓生和青禾同时急道。
“听我说完。”我打断他们,“这是命令。白晓生,你心思缜密,擅长应变,是除了我之外最熟悉我们所有技术和物资的人。青禾,你细心负责,擅长治疗和安抚。你们两人,必须活着回去。回到溯光阁,稳住局面,整合资源。这三个兄弟,也需要你们照顾。”
我看着他们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们回去,不仅仅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把这里的一切——‘织梦者’的遗产、‘虚噬’的威胁、‘银痕会’的阴谋、还有这个‘古代接口’的坐标和激活方法——带回去!告诉仙界,告诉所有人!这比我们任何个人的生死都重要!”
“可是阁主您……”青禾泣不成声。
“我留下。”我斩钉截铁,“我是激活接口的人,也是与接口共鸣最深的。只有我留在这里,才有可能维持住这个连接,为你们争取到足够的传送能量和尽可能稳定的坐标。而且……”我看向其他几名伤势相对较轻、但眼神决绝的队员,“还有四位兄弟,会和我一起留下。”
那四名队员——两名战斗护卫(孙武、钱海)、一名阵法专员(周阵)、一名后勤修士(吴勤)——同时挺直了脊梁,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坚定。
“不!阁主!让我留下!您回去!”孙武吼道。
“对啊阁主!溯光阁不能没有您!”
“我们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都闭嘴!”我提高音量,金丹残余的威压(尽管微弱)让众人一静,“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这是最合理、也是唯一有可能让我们双方都有一线生机的方案!”
我看向白晓生:“晓生,回去后,如果可能……想办法联系‘千机府’、‘灵宝阁’,甚至……凌霄殿。把我们掌握的情报告诉他们。沉星渊的秘密,‘虚噬’的威胁,‘银痕会’的存在,不是我们溯光阁一家能扛下来的。需要整个仙界的力量!”
我又看向青禾:“青禾,照顾好伤员,也照顾好自己。回去后,帮我……照看一下阁里的弟子们。”
最后,我目光扫过所有留下的人,也包括玄玑(它的主体与我相连,无法分离传送):“诸位兄弟,接下来,我们可能面临的是绝路。但既然选择了留下,就别辜负了先行者的牺牲。我们要活下去,要探索这个遗迹,要找到其他可能的出路,也要……守护好这个接口,等待……或许有一天,援军会来。”
沉默。沉重的、仿佛能压垮灵魂的沉默。
白晓生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声音嘶哑:“白晓生……遵命!定不负阁主所托!”
青禾和其他人,也纷纷行礼,哽咽无声。
“时间不多了。”我感受到凹槽内传来的能量涌动,“准备传送。玄玑,协助稳定坐标,最大限度提高精度!”
“明白。”
白晓生和青禾迅速将三名重伤员搬到平台中央,按照玄玑指引的位置安置好。
我看向接口,意识沟通:“请求执行‘紧急疏散协议’,目标:平台中央五人。能量注入,坐标微调!”
“指令接收。锁定目标生命单位:5。能量转化进度:71%……79%……89%……转化完毕。坐标微调进行中(精度预估提升12%)……传送协议,启动。”
嗡——!
平台中央,五人脚下,一个复杂的、由纯净蓝色光线构成的立体符文阵法骤然亮起!光芒将五人包裹,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阁主!保重!”白晓生最后喊道。
“一定要活下来!等我们回来!”青禾哭喊。
我用力点头,左手死死按在凹槽上,将最后一丝能调动的、与接口共鸣的力量注入,试图为那脆弱的传送通道增添一分稳定。
光芒达到极致,然后猛地向内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