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流云屿偏殿。
青书如约而至,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学者模样,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探究。
“林仙子相邀,不知有何指教?”他含笑落座。
我没有绕弯子:“青书道友,平台重启,看似顺利,实则暗流汹涌。天枢院即将派驻‘巡天鉴’监察小组,对高危交易与敏感信息进行严控。”
青书笑容不变:“此乃应有之义。汇聚万界资源,若无强力监管,必生乱象。‘巡天鉴’由陆明轩执掌,此人刚正不阿,对事不对人,仙子只要合规行事,无须多虑。”
“合规行事自然。”我话锋一转,“但有些事,‘巡天鉴’不便做,有些线,‘巡天鉴’不好碰。比如,试图渗透平台的某些影子,或者,在规则边缘游走、意图不轨的‘聪明人’。”
青书眼神微动:“仙子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支‘内务团队’,处理一些‘灰色地带’的事务。情报收集,风险预警,必要时,对一些不守规矩的‘客人’进行‘提醒’或‘劝退’。”我看着他,“道友见多识广,人脉通达,不知可有合适人选推荐?或者……道友与尊夫人,是否有意兼此顾问之职?”
青书沉默片刻,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道:“仙子真是……直截了当。此事风险不小,且易惹是非。”
“风险与机遇并存。”我平静道,“平台越做越大,接触到的隐秘与资源也会越来越多。作为平台的‘特别顾问’,自然能优先获得某些信息,接触到某些……寻常渠道难以触及的物品与人脉。这对二位道友的研究,想必大有裨益。”
青书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仙子能给予多大权限?又需要我等做到何种程度?”
“权限方面,可以查阅部分‘巡天鉴’过滤后的可疑交易记录与用户行为分析报告;可以以平台名义,接触特定目标进行‘背景调查’或‘意向沟通’;在紧急情况下,经我授权,可调用平台部分应急资源。”我给出条件,“需要做的,是成为平台在暗处的‘眼睛’和‘耳朵’,识别潜在威胁,在问题爆发前预警或化解。原则上,不主动挑起冲突,不进行直接攻击,以情报和威慑为主。所有行动需提前报备,事后详细记录。”
“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情报分析与外联的职位。”青书沉吟,“若只是如此,我与内子倒可一试。但仙子需明白,我们夫妇所求,乃是知识与真相。若在此过程中,发现与‘补天人’、‘门’或上古秘辛相关的线索……”
“共享。”我接过话头,“在不危害平台安全与天庭利益的前提下,相关线索我们可以共享研究。甚至,平台可以成为你们获取特定研究资源的渠道。”
青书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仙子快人快语。此事,我需与内子商议。不过……我二人对仙子提议,颇感兴趣。三日内,必给仙子答复。”
“静候佳音。”
送走青书,我立刻与明霞仙子碰头。
“他动心了。”明霞仙子听完会谈经过,判断道,“但这对夫妇绝不简单。他们答应合作,必有所图,而且所图非小。师妹,你这是在身边放了两个看不透的‘盟友’。”
“我知道。”我点头,“但眼下,我们缺乏在暗处行动的经验和人手。他们有能力,有动机(获取知识与资源),且目前与我们利益有部分重合。只要约束得当,监控严密,可以一用。师姐,你那边调查可有进展?”
明霞仙子递过一枚玉简:“有些眉目。青书夫妇百年前突然出现在第七保育区,此前踪迹模糊。他们与已经消亡的上古‘鉴天阁’确有渊源,疑似是其后裔或传承者。‘鉴天阁’当年以鉴定天下万物、编纂《万宝图录》闻名,但也在暗中收集各类禁忌知识,甚至参与过一些上古秘策。此外,他们与‘暗渊商会’似乎并无直接关联,但……不能排除间接接触的可能。”
“鉴天阁……”我记下这个名号,“继续查,但要格外小心,不要被他们察觉。”
三日后,“巡天鉴”监察小组正式入驻流云屿。
领队陆明轩是个面容冷峻、身形笔挺的中年修士,一身黑色制式仙甲,气息沉凝如渊。他带来十二名队员,个个精干寡言,动作整齐划一,透着铁血气息。
“林特使。”陆明轩声音平淡,没有太多客套,“奉天枢院令,‘巡天鉴’第七组入驻万界通宝平台,负责监察高危交易、审核敏感信息、维护平台基础安全秩序。此后所有经平台流转的‘甲等’(高危)物品与知识交易,需经我组初审,报天枢院终审。平台日常运营,我组不干涉,但保留随时抽查权。这是章程细则,请过目。”
他递过一枚烙印着天枢院徽记的玉简,条理清晰,权责分明。
我接过玉简,快速浏览。章程很严格,但也在合理范围内,没有刻意刁难。
“陆组长辛苦。”我神色如常,“平台定当全力配合‘巡天鉴’工作。已为贵组准备好独立的办公区域与最高权限的监控接入端口。稍后我会让周阵主事与您对接技术细节。”
陆明轩点头:“有劳。另外,请提供平台目前所有‘甲等’物品清单及交易记录,以及所有用户的初步风险评估报告。”
“一个时辰内送到。”
交接过程高效而冰冷。陆明轩一行人很快进入角色,占据了平台数据中心隔壁新划出的区域,开始布设他们自己的监测法阵。
“真是来者不善啊。”周阵私下嘀咕,“那陆明轩的神识扫过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
“习惯就好。”我拍拍他肩膀,“只要我们行得正,他们反而是最好的保护伞。技术对接时,诚恳一些,该给的权限都给,但核心的算法和用户隐私加密层,按计划做好隔离。”
“明白。”
同日,青书夫妇也给了回复。
他们同意担任平台的“特别安全顾问”,银铃主要负责通过鉴定渠道筛查可疑物品与隐藏信息;青书则负责外部情报的收集分析与特定目标的接触。他们不领取固定报酬,但享有平台高级权限和部分资源优先购买权,并约定每半月进行一次情报汇总与对策商讨。
我将此事正式报备天枢院和“巡天鉴”。陆明轩只是淡淡回了句“按章程备案,其行动需在监察范围内”,便不再多言。
平台在微妙的新平衡下继续运转。
有了“巡天鉴”的震慑,一些试图浑水摸鱼的小动作明显减少。而青书夫妇也确实展现出了他们的价值。
银铃在鉴定一件来自某个衰落仙域的“古图腾柱”时,敏锐地发现了图腾深处隐藏的、极其细微的“心智诱导符文”,这种符文长期接触会潜移默化影响持有者的判断。她果断将其标记为“乙等风险”(需特别注明警告),并追溯卖方信息,发现其与一个已知的邪教组织有关联。平台立刻冻结了该卖家的账户,并将情报移交“巡天鉴”。
青书则通过他的渠道,了解到“暗渊商会”近期正在某个中立黑市大量收购“星尘砂”——一种常用于稳定空间通道的基础材料,但如此大的收购量极不寻常。结合其他零星信息,他判断“暗渊商会”可能在筹备一次远距离、大规模的空间投送或某个大型空间法阵的建设。这份情报也第一时间共享给了天枢院。
作为回报,我向他们开放了部分关于“门”的纹路分析数据(来自我对金丹虚影的观测,不含核心感悟),以及平台收到的几份关于“异常空间现象”的用户报告。
合作初步走上了正轨。
然而,“隐星核”引发的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在平台发布“隐星核”的“暗标议价”公告后,短短五日,就收到了十七份符合资质的投标申请。其中,有七份来自天庭内部的高阶研究机构或知名炼器宗师;五份来自其他大型仙域或中立学术组织;还有五份……来源模糊,资质文件做得天衣无缝,但经青书和“巡天鉴”双重核查,发现背后都有复杂的代理关系,最终指向不明。
其中一份投标,条件异常优厚:愿意用三件完整的“上古灵宝”(品级皆在五品以上)加一座“可移动的洞天福地”核心来交换,并且允许卖方指定交割地点和方式,不设任何限制。但投标者的身份,经过层层追查,竟然指向了一个早已在万年前就被确认彻底毁灭的宗门——“归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