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十七分。
云海市老城区,梧桐街。
这条街窄得像是被两排旧楼硬生生夹出来的,路灯昏黄,电线横七竖八。我背着包走在这条街上,鞋底快磨穿了,每一步都硌着脚心。外套是三年前在北方买的,洗得发白,袖口还破了个小洞。背包带子断过一次,我自己用尼龙绳绑的,结实但难看。
我是陆沉,二十五岁。
曾经是陆家指定的继承人,现在是个没有身份的流浪者。
身份证早就被注销了,户口没了,档案清空,连银行账户都被冻结。我在南方漂了半年,靠打零工和偶尔帮人解决点麻烦换口饭吃。不能进工厂,不能住正规旅馆,连坐高铁都要避开人脸识别。
活得像条野狗。
但我还能活。
因为那些年他们教我的东西,没随着身份一起被抹掉。
我记得三千页商业合同模板,记得二十个国际避税港的注册流程,记得一个人说谎时瞳孔会缩小百分之三。我也记得怎么用一根筷子戳断手腕神经,怎么在十秒内让两个人失去行动能力。
这些本事救不了命,但能让我继续活着。
我走到街角便利店门口,停下。玻璃门照出我的样子——脸很瘦,眼窝有点深,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没刮。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也不像个坏人,就是个被生活压垮的普通人。
可我知道我不是。
我正准备进去买瓶水,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动静。
两个男人堵住一个女人,站在一家关了门的药铺门前。
左边那个穿花衬衫,手里握着把水果刀,刀尖离那女人脖子不到二十厘米。右边那个胖些,没拿刀,但一直伸手想抓她包。
女人背贴着墙,站得很直。她穿着米色风衣,黑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我能看出她在抖。不是害怕到崩溃的那种抖,而是强撑冷静时肌肉不自觉的紧绷。
她就是苏清婉。
苏氏集团现任总裁,云海市最年轻的女企业家,外号“冰山女神”。我见过她的新闻照片,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眼神比冬天还冷。
现在她被人堵在巷子里,而周围没人敢上前。
路人远远看着,掏出手机拍,但没人报警,也没人说话。这种事在老城区不算稀奇。混混专挑落单的女白领下手,抢完就跑,等警察来早没影了。
花衬衫往前逼了一步:“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把包给我,咱们好聚好散。”
苏清婉没动,声音稳:“我已经报警了,三分钟内警察就到。”
“呵,你还吓唬我?”花衬衫笑了一声,抬手就要去抓她领子。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我动了。
我没有冲上去大喊,也没有摆什么架势。
我只是从侧面靠近,利用路灯柱遮挡视线,在他们注意力全在苏清婉身上时,突然出手。
第一下打左手。
我一掌切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力道刚好让神经麻痹。刀“当”地掉在地上。
花衬衫疼得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我就撞向右边那个胖子。肩膀顶他胸口,借力转身,同时一手扣住他后颈,把他往地上按。
他重心不稳,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我没停,反手锁喉,另一只手压他头往下,让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八秒不到。
花衬衫想去捡刀,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他停住了。
我不是瞪他,也不是凶他,就是看着他。可他知道,只要他再动一下,下一秒就不会只是跪着了。
他咽了口唾沫,拉起胖子,两人踉跄着跑了。
我松开手,站直。
苏清婉还在原地,靠墙站着,呼吸比刚才急了些,但没乱。她看着我,眼神变了。
从警惕,到震惊,再到一丝探究。
我没说话,转身走到路边,弯腰捡起那把水果刀。刀刃不长,也就十五厘米,柄是塑料的。我捏住刀尖,把柄朝下插进旁边垃圾桶的缝里,卡住,让它不会被人随便拿走。
然后我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两米远的地方。
她终于开口:“你练过?”
“嗯。”
“是什么人?”
“流浪的。”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有没有身份证?”
“没有。”
“愿不愿意结婚?”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问题太荒唐,而是因为她问得太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