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西市画摊前。
今日的队伍已经不是“壮观”能形容了,足足排了六十丈。
从画摊一直蜿蜒到街尾,还拐了个弯。
而且排在前头的,清一色都是大户人家的仆役丫鬟。
一个个腰牌晃眼。
崔家、王家、卢家、郑家……长安城有头有脸的府邸,差不多来了一半。
更夸张的是,队伍里居然有人摆起了小摊。
“热胡饼,刚出炉的热胡饼,三文一个。”
“茶水,解渴的凉茶,两文一碗。”
“小板凳出租,坐等不累,一文一个时辰。”
几个机灵的小贩嗅到商机,在队伍旁支起了临时摊子。
排队的人里,真有掏钱买的。
毕竟看这架势,排到下午都不一定轮得上。
第一位,是崔家那个绿衣丫鬟,腰牌上的“崔”字,在晨光下泛着暗光。
她身后是个胖乎乎的嬷嬷,正踮着脚尖朝街口张望,嘴里嘟囔:
“画师都到了,小姐老爷怎么还没来……可别误了时辰。”
更远处,几个面生的精壮汉子格外扎眼。
虽穿着常服,可站姿笔挺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手肘微屈。
那是常年握刀养成的习惯。
他们不声不响地排在中间位置,既不往前挤,也不与人交谈,只静静观察。
裴喜君、小翠帮着摆开纸笔、支起棚伞、搬出小凳。
张勇、赵铁一左一右,站在摊子两侧,手按腰刀,目光警惕地扫视人群。
这是李廷安今早交代的,今日恐怕不太平。
“师傅,这、这也太夸张了……”
裴喜君扫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连连咂舌:
“今日六十丈……明日怕是要排到东市去了,师傅,你这是要名动长安了。”
她说着,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涩。
骄傲的是自家师傅这般厉害,酸涩的是……盯着师傅的人越来越多了。
你看看那一个小娘子们,盯着师傅的眼神,就像是饿狼看见了肥肉般。
李廷安正要开口,打趣两句,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呼喝。
“让让,都让让,崔府小姐到。”
几个锦衣家丁开路,护着一顶四抬软轿,稳稳停在摊前。
轿子是沉香木轿,轿帘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阳光下泛着淡淡流光。
轿帘掀开,崔玉清款款走下。
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齐胸襦裙,裙摆用银线绣着暗纹兰草,外罩月白薄纱披帛,发髻斜插一支碧玉步摇,坠着米粒大的珍珠流苏。
素雅清冷,却贵气逼人。
更惹眼的是她身后,除了昨日的老嬷嬷,还多了两个面容肃杀的护卫,腰间佩刀,一看就是军中好手。
“崔小姐又来了……”
“她居然排在第一。”
人群窃窃私语,不少排队的小娘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人家有丫鬟彻夜排队抢第一,有护卫随行护驾,自己呢?
只能天不亮就爬起来,挤在人群里闻汗味。
“李郎君,又见面了。”
崔玉清走到摊前,目光落在李廷安身上,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今日能为我画像了吧?”
李廷安微笑颔首:“自然。崔小姐请坐。”
崔玉清优雅坐下,腰背挺直,下颌微抬,保持着世家千金的端庄姿态。
可她的目光,却瞟向一旁的裴喜君,似笑非笑:
“裴妹妹也在?听说……你正式拜师了?”
长安城就这么大,官宦圈子里更没什么秘密。
裴喜君半夜逃家拜师的事儿,一早就在各府后宅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