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油纸包，将里面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布，在窗下日光里缓缓展开。
布片很厚实，边缘齐整，是被利刃快速割断的。
质地坚韧，表面有极细微的斜织纹理，对着光看，隐隐有暗沉的哑光。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布面，触感冰凉柔滑，绝非民间流通的粗麻、普通丝绸。
这种料子，他见过。
三年前，在刑部存档的一桩旧案里。
江南织造局特供宫廷的“乌光锦”，专用于内侍省高阶宦官的袍服内衬，年产不过十匹。
每一匹都有编号，流向清晰可查。
“乌光锦……”苏无名缓缓吐出这三个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凶手身上，穿着用“乌光锦”做内衬的衣服……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人与宫廷有关，而且地位不低。
能接触到这种管制贡品的人，整个长安城，屈指可数。
更可怕的是，如果“新娘失踪案”背后，真有宫廷影子……
苏无名深吸一口气，将布片仔细收回特制的羊皮袋，贴身放好。
他推开房门，走到前堂。
堂下，十余名衙役、书吏早已列队等候，见他出来，齐齐躬身：
“见过苏县尉。”
声音洪亮，姿态恭敬，可眼神里却藏着审视、好奇，还有几分轻慢。
空降的，专司大案？
前县尉那么狠的人，都因此案溺水而亡。
他能活几天？
苏无名仿佛没看见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正中的太师椅前，却没坐。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扫过每一张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从此刻起，‘新娘失踪案’，由本官全权负责。”
“长安城下，有妖人作祟，掳掠女子，戕害人命。武县尉溺水而亡，窦家小姐今日遇袭，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他目光陡然转厉：“此案不破，我等愧对身上这身官服，愧对头顶‘明镜高悬’的匾额，更愧对长安城内，百万惴惴不安的百姓。”
堂下众人神色一凛，那点轻慢瞬间收敛。
“所有相关卷宗，半个时辰内，送至我书房。”
苏无名终于坐下，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的响声。
“今夜，本官要看到这三年来，所有女子失踪、死状离奇、或与猫、鱼腥味、幻术相关的案子记录。包括那些被压下、被定性、不了了之的陈年旧案。”
“是。”众人齐声应诺，再无杂音。
苏无名摆摆手：“去吧。”
人群散去，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堂里，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李廷安……预言者……还是入局人？”
他低声念着，手指无意识，在桌面画着什么：
“不好，那个帮凶有危险……”
他猛然站了起来，大步冲了出去，直奔金吾卫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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