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所谓的“名士”、“才子”,哪个不是口称淡泊,实则汲汲营营?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是真的视功名如粪土。
至少,此刻看起来,是真的。
李旦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纯粹的,不愿被束缚的梦想。
只是那梦想,早已被皇位、被朝政、被权力斗争碾得粉碎。
“唉……”李旦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竟带着羡慕与释然: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你既有此心志,朕……虽感惋惜,却也敬你这份风骨。”
他摆摆手,示意李廷安不必再说。
皇帝竟然……妥协了?不仅没生气,反而表示“敬重”?
李旦沉吟片刻,既然不能以官职束缚,那便以恩宠和实惠拉拢。
如此大才,绝不能放跑,更不能被旁人轻易招揽了去。
李旦语气感慨:“不愿为官,是恐污了画技?”
“非不愿,实不敢,亦不舍。”李廷安言辞恳切:
“草民一介白身,骤登高位,如稚子抱金行于闹市,非但不能为陛下分忧,恐反成笑柄,更负陛下知遇之恩。”
“况且,官场如炉,草民这块顽铁,只怕进去,便再难保持本心,画出来的,也只是匠气之作,而非心血之作了。”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既给足了皇帝面子,又表明了自己“淡泊”的心志。
还暗戳戳地,捧高了皇帝的艺术品位。
李旦听完,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朕……尊重你的选择。”
皇帝金口玉言,说尊重。
群臣心头再震,陛下对李廷安的容忍和欣赏,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不过,”李旦话锋一转,帝王的威严与恩宠并重:
“朕说了要赏,便一定要赏。官职你不要,但赏赐,你必须收下。”
他略一思忖,朗声道:
“朕在崇仁坊有一处别院,三进三出,带一方小园,景致还算清幽,便赐予你安身。”
“另,赏京郊良田两百顷,上好江宁绢帛三千匹,黄金……五百两。”
“嘶……”
殿内抽气声更响。
这赏赐,比刚才的官职更实在,更厚重。
豪宅、良田、巨财!
直接让李廷安从一个摆摊的,变成了长安有数的富贵闲人。
但这还没完。
李旦看着李廷安,眼中闪过决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李廷安画技通神,已臻化境,更难得心怀赤子,品性高洁。”
“朕,今日便赐你‘御前画圣’之号。”
“自即日起,凡我大唐画师,无论宫廷民间,见你当以半师之礼敬之。”
“陛、陛下,这……这于礼不合啊。”
周文渊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画圣之称,古之罕有,岂能轻授?天下画师执弟子礼,更是……更是乱了辈分纲常啊,请陛下三思。”
其他画师也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请陛下三思。”
李旦看着他们,眼神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李廷安画技,尔等亲眼所见,可有人能及?可有人敢说,自己能画出《垂拱治世图》这般,直指人心的作品?”
“……”周文渊等人哑口无言,面如死灰。
“既无人能及,朕封他‘画圣’,有何不可?”
李旦语气淡漠:“至于弟子礼……达者为师。李廷安之画技,开前所未有之新境,尔等若能从他身上学到一星半点,也是造化。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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