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从宫门内走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笑意,仿佛真是偶遇。
目光扫过场中三人,最后落在李廷安身上,笑容亲切:
“李画圣,真是巧了。孤方才想起,东宫书房,恰好新收了一卷顾恺之的《洛神赋图》摹本。”
“只是其中几处笔意,孤与几位学士争论不休,难以定论。”
“正想寻个时间,去请教李画圣这等方家,不想在此遇见。”
“不知李画圣眼下可有空闲?不若随孤去东宫,品鉴一番,也为孤解解惑?”
“孤那里也有上好的蒙顶石花,正好与画圣共品。”
好家伙。
宫门外,小小的空地,瞬间变成了三方势力,无形的角力场。
太子李隆基,代表东宫,未来的皇帝,抛出学术探讨的橄榄枝。
太平公主,代表当今最强大的后党势力,以风雅收藏、私人画像为饵。
吏部侍郎裴坚,看似最弱,但却是最先发出邀请。
且背后站着对李廷安明显有意的裴喜君,代表着“私人”、“潜在联姻”的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死死钉在李廷安身上。
选太子,便是提前站队东宫,会成为太平公主的眼中钉。
选太平公主,便是投入后党麾下,会彻底得罪太子,未来风险巨大。
选裴坚……看似最安全,最不涉及党派。
但也会同时让太子、公主面上无光,可能两边都落不着好。
这是一个微妙的,几乎无解的选择题。
无论怎么选,似乎都会得罪一方,甚至两方。
裴坚这个老江湖,都有些为李廷安担心紧张起来。
太平公主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神深邃,仿佛在等待一场表演。
李隆基笑容温和,目光却锐利如鹰,审视着李廷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在令人窒息的压力中,李廷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
他先是对太平公主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不卑怯:
“公主殿下厚爱,邀臣品鉴古画,实乃臣之荣幸。殿下风仪,草民亦心折,能为殿下作像,更是求之不得。”
太平公主眉梢微挑。
裴坚心沉谷底。
却听李廷安话锋一转,带着真诚的歉意:
“只是……裴侍郎先一步在此等候,并与臣有约在先。”
“臣虽不才,亦知‘人无信不立’。”
“既然已经应了裴侍郎之邀,若因殿下、太子殿下召唤,便弃之而去,岂非成了无信无义之徒?”
“日后,又有何颜面再执画笔,描绘这世间的‘诚’与‘信’呢?”
他目光清澈,看向太平公主:
“公主殿下雅量高致,胸襟开阔,必能体谅臣这微不足道的坚持。”
“若殿下不弃,可否容臣先行赴裴侍郎之约,改日再备厚礼,亲至公主府登门请罪,并聆听殿下教诲,为殿下执笔?”
裴坚微微颔首,对李廷安的表现,越发满意。
李廷安选择了守信?让太子和公主都无话可说。
反而更凸显了画圣的风骨。
太平公主脸上的笑容玩味,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李廷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