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裴府门楣上,灯笼早早点亮,洒下一片昏红光晕。
一个纤巧身影,穿着鹅黄齐胸襦裙,正踮着脚尖,伸长雪白的脖颈,眼巴巴地朝街口张望。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盛满了焦灼与期盼,几乎要望穿秋水。
正是裴喜君。
李廷安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入崇仁坊,在朱漆大门前,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这位吏部侍郎裴坚,几乎是半弓着腰,用搀扶未来宰相的架势,把李廷安“请”下了车。
他脸上堆满红光,声音洪亮,恨不得让整条街的邻居都听见:
“画圣请,快请进,寒舍简陋,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那模样,活像不是他请客,而是迎接凯旋的将军。
裴喜君一见李廷安从车上下来,小脸上所有的焦急、等待,瞬间都化作了灿烂的笑容。
眸子里迸发出的光彩,比星光还要灿烂三分。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仪态,提着裙摆,像只归巢的乳燕,小跑着飞扑到李廷安面前。
“师傅,您……您可算来了。”
声音又甜又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激动和亢奋:
“您今日在宫里的事,我都听说了,‘御前画圣’,天下画师半师,爹爹回来念叨了一路,说您连陛下的官都……”
她兴奋得小嘴叭叭的,说到一半,才猛地想起,父亲还在旁边。
连忙刹住话头,小脸一红,规规矩矩,福身行礼。
只是那眼神,却黏在了李廷安身上,羞涩中藏着崇拜和倾慕:
“女儿见过爹爹,见过……师傅。”
李廷安看着她那雀跃欣喜的模样,心头一暖,宠溺的看着她:
“等了许久了吧?下次不必在门口等,夜里风凉。”
“不久不久,一点都不久。”
裴喜君连忙摆手,声音轻快,眼神却忍不住,又往师傅俊美的脸上飘。
随即飞快垂下,耳根悄悄染上红霞:
“师傅快请进,爹爹让厨房准备了好多拿手菜呢,有您爱吃的……”
裴坚看着女儿这副情态,心中既欣慰自家闺女眼光好,又感叹李廷安这块璞玉,光芒实在太过耀眼。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引手:
“对对对,喜君,快引画圣去花厅用茶,为父可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三人穿过回廊,来到布置雅致的花厅。
檀香在博山炉中,静静燃烧,青烟袅袅。
侍女奉上茶盏。
盏是越窑秘色瓷,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
光是这茶具,就显露出裴家不俗的底蕴。
裴坚亲自起身,从旁边一个上了小铜锁的红木匣里,珍而重之,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紫砂小壶。
他脸上带着炫耀、神秘、自得的笑容,一边用银匙,从另一个密封小罐里,舀出少许暗红色的茶叶。
一边压低声音介绍,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画圣,今日您一定得尝尝这个。此乃如今长安城里,最最金贵,最最难得的红茶。”
他将茶叶放入壶中,注入滚水,迅速晕开粘稠褐红的茶汤。
一股香味,随之蒸腾而起。
初闻是甜腻的花香,细品之下,却夹杂着一丝药草的苦涩。
再深嗅,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裴坚深深吸了一口茶香,露出陶醉欲仙的神色,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他斟好一杯红褐如血的茶汤,推到李廷安面前,眼神期待:
“画圣是雅人中的雅人,定能品出此茶的无上妙处。”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