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指挥室的光线。
一种盛咸鱼从未见过的柔和蓝。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青草味道。
很干净,干净得不真实。
他坐在一张悬浮椅上。
椅子腿和地板之间有能量缓冲垫,坐上去像陷进云里。
面前是一整面弧形的透明幕墙,外面是静止的星空。
赛琳站在他左侧三步远的地方,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她换回了那身线条凌厉的星际制服,银灰色的面料在蓝光下流动着金属质感。
另外六个摸鱼星船员站在更远处。
他们穿着款式相似细节各异的制服,每个人都用敬畏期待,还有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盛咸鱼不太懂为什么会有怜悯。
直到他看见幕墙上映出的自己。
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口还有昨天吃泡面溅到的油渍。
头发乱得像鸟窝,黑眼圈深得能研墨。
坐在那张充满未来感的悬浮椅上,活像个误入科幻片场的群众演员。
“殿下。”赛琳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情绪共振冠冕的初步融合已经完成。现在,请您正式接受记忆唤醒。”
她做了个手势。
一个船员。
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脸颊上甚至还有雀斑。捧着个银色的托盘上前。
托盘里放着那顶华丽的冠冕,此刻它表面的流光缓慢地脉动着,像在呼吸。
盛咸鱼没动。
他看着那顶冠冕,又看了看幕墙外的星空。
最后看向赛琳道:“接受之后会怎样?”
“您的全部记忆将恢复。”赛琳说。
“您会想起摸鱼星的一切,想起您的使命,想起您是谁。”
“然后呢?”
“然后您将正式继承摸鱼星主之位,领导我们对抗卷王军团。拯救母星,同时保护地球免于被改造成焦虑农场。”
她说得很平静。
盛咸鱼笑了。
那种听到荒谬到极致的事情时,肌肉不受控制抽动的笑。
“赛琳。”他慢慢说。
“你看看我。”
赛琳看着他。
“我,盛咸鱼,二十七岁,互联网公司运营专员,月薪八千,租四十平米老破小,存款四位数,信用卡欠两万。”
他掰着手指道:
“我擅长什么?擅长在地铁里抢座位,擅长上班摸鱼不被发现,擅长用最低成本活过一个月。”
“我人生的高光时刻是什么?是小学三年级在全校大会上因为发呆被点名批评,是初中数学考了全班倒数第三被请家长,是工作后连续三个季度KPI垫底。”
“现在你告诉我。”他指着自己鼻子。
“我是某个外星球的王子?是拯救两个文明的救世主?”
赛琳沉默了一下:“血统和使命不是由世俗成就定义的,殿下。”
“那由什么定义?由这顶破帽子?”盛咸鱼指着托盘里的冠冕。
“我戴上它,我就成了另一个人?那些活了二十七年的失败、尴尬、自我怀疑,就一笔勾销了?”
“不是一笔勾销。”赛琳认真地说。
“那些经历塑造了您独特的‘松弛感’。正因为您在地球最内卷的环境里依然能保持躺平,您产出的情绪熵才如此纯粹。”
“够了!”盛咸鱼猛地站起来。
悬浮椅因为突然失去重量而微微上浮,又缓缓落回。
他胸口剧烈起伏,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不是记忆,是情绪。
是二十七年来所有“不够好”“不上进”“不努力”的指责,是所有因为躺平而遭受的白眼和嘲讽。是无数次深夜问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废柴”的自我怀疑。
现在有人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