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骗我。”他艰难地说。
“这不可能！”
“您可以亲自验证。”赛琳调出实时监控窗口。
窗口分成了十几个小格，每个格子都是地球上不同地方的实时画面。
纽约时代广场的广告牌，东京地铁站的时刻表，上海陆家嘴的金融大屏。
还有江南市他公司楼下那家便利店的收银系统。
所有画面里，那些电子设备都在正常运行。
但在每个画面的角落，都有一个不起眼的数字在跳动。
那是“网络稳定性指数”。
目前都在99.7%到99.9%之间浮动。
“这些指数，与冠冕的能量输出直接相关。”赛琳指着其中一个画面。
“只要冠冕在您头上，网络就稳定。一旦冠冕被强行移除。”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全球瘫痪。”
盛咸鱼瘫坐回悬浮椅。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看着那些正常生活着的人们，看着那个便利店。
王可欣正在给客人结账，笑容满面。
如果网络崩溃，她的收银机会死机，店里的监控会失效，手机支付用不了。
她可能要面对愤怒的顾客，可能要损失一整天的营业额，可能……
这只是千万个连锁反应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盛咸鱼认识她。
她每次都会多给他一包调料包。
“所以……”他声音沙哑。
“我连‘不干’的资格都没有？”
“是的。”赛琳的回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从冠冕与您完成初步融合的那一刻起，您就背负了两个世界的命运。
摸鱼星的存亡，地球的平静，都在您肩上。”
她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这次不是礼仪，是沉重的托付。
“我知道这很重，殿下。”
“但您必须扛。”
盛咸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二十七年来，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敲键盘，点外卖，抢地铁座位。
最大的成就是连续摸鱼三天没被主管发现。
现在，这双手要握着两个星球的命运。
他觉得荒唐。
想笑，但笑不出来。
“如果我搞砸了呢？”他问。
“如果我就是做不到呢？”
“那我们就一起完蛋。”赛琳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坦然。
“摸鱼星在黑暗中死去，地球在混乱中崩溃。卷王军团会笑到最后，把整个宇宙变成永不停歇的焦虑工厂。”
“而您。”她顿了顿。
“会在历史里，被写成那个‘本来可以但最终没有’的人。”
盛咸鱼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房东太太虽然总催租，但冬天会偷偷给他房间的暖气调高两度。
想起公司楼下保安大叔每次见他加班晚归，都会说“小伙子，早点回啊”。
想起地铁里那个总是把座位让给老人的阿姨。
想起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和他一样，只是想过好每一天的普通人。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头顶有外星战舰，不知道有星球要毁灭。
不知道自己的“焦虑”和“松弛”都是宇宙级的能源。
他们只是在生活。
而他现在，握着决定他们能否继续生活的开关。
“操。”
盛咸鱼骂了一句。
很轻，但很用力。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赛琳。
“这顶破帽子。”他说。
“我暂时戴着。”
“但你们听好了。”
他站起来，环视指挥室里所有摸鱼星船员。
“我不是你们的殿下，不是救世主，不是英雄。”
“我就是个被你们坑了的倒霉蛋。”
“要我干活，可以。”
“但我有三个条件。”
赛琳眼睛亮了：“您说！”
“第一，不准叫我殿下，叫名字。”
“盛咸鱼。”
“第二，别跟我讲什么大道理，什么使命荣誉。我就问最实际的。干完了，我能得到什么？”
赛琳想了想：“摸鱼星皇室宝库里，有十万年积累的财富。您可以。”
“不要钱。”盛咸鱼打断。
“我要你们的技术。”
“技术？”
“对。那种能让普通人活得好一点的技术。比如怎么让泡面更有营养，怎么让地铁不这么挤，怎么让加班少一点。这种，你们有吧？”
船员们面面相觑。
最后是那个年轻园艺师出身的船员小声说：“我们有情绪环境调节技术。可以小范围制造让人放松的力场，缓解焦虑。”
“还有高效光合作用催化剂。”另一个说。
“能让植物长得又快又好，解决粮食问题。”
“还有清洁能源的小型化方案。”
盛咸鱼点头：“行。干完了，把这些给我。我不要多，够让一座城市的人过得好点就行。”
“那第三呢？”赛琳问。
盛咸鱼看着屏幕上的地球。
看着那个便利店，看着街道，看着他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
“第三。”他说。
“如果最后。我是说如果，真的要牺牲什么才能赢。”
他顿了顿。
“别牺牲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要牺牲，先牺牲我。”
赛琳怔住了。
其他船员也怔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穿着皱巴巴衬衫、满身泡面味的“星主”，突然觉得，也许祖先的选择，没有错。
“好了。”盛咸鱼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废话说完，该干活了。”
他指向屏幕上，那个已经开始在城市上空形成的鲜红色能量场。
“那个，就是卷王军团的先头部队？”
赛琳回过神：“对。HR-404的‘焦虑渗透场’。他在测试地球的情绪承受阈值。”
“多久会全面入侵？”
“根据能量读数，最多七十二小时。”
盛咸鱼算了算。
七十二小时。
三天。
他要从一个运营专员，变成能对抗星际入侵的什么玩意。
“行。”他说。
“那第一步，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什么问题？”
盛咸鱼摸了摸肚子。
“我饿了。”
“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一桶泡面。”
“你们外星人，管饭吗？”
指挥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赛琳也笑了，笑得眼睛有点湿。
“管。”她说。
“想吃什么？”
盛咸鱼想了想。
“泡面。”
“要红烧牛肉味的。”
“多加一个蛋。”
他看向屏幕上的地球，又补了一句：
“毕竟……”
“这可能是最后一顿安生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