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了。
盛咸鱼站在出租屋阳台上，咬着半根能量棒。
房东太太最新研发的“抗焦虑款”。
据说是用燕麦、坚果和某种来自赛琳母星的镇静花粉做的。
他仰头看着那片不正常的苍穹。
那灰色像是活的，缓慢蠕动，不均匀地分布在天幕上，在某些区域格外浓重。
他手腕上的【松弛矩阵手环】，正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
四枚碎片拼接处的微光，以一种焦虑的频率闪烁着。
“情绪熵浓度达到警戒阈值。”
赛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没有平日的揶揄或无奈，只剩下纯粹的、战士般的冷峻。
“而且是‘定向焦虑熵’，有明确的人为汇聚和引导特征。”
她走到阳台边，银灰色的作战服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她抬起手腕，一个微型全息投影展开，上面是错综复杂的能量流图。
无数鲜红色的细线从地球表面各个城市升起。
汇聚成一股股粗壮的能量流，涌向几个固定的高空节点。
“HR-404不再小打小闹了。”
赛琳的手指在投影上滑动，放大其中一个节点下的区域。
正是他们所在的这座城市。
“‘卷王控股’，一家三天前突然在全球各大交易所同时上市的神秘公司，市值在48小时内超过了传统科技巨头总和。它的核心产品就是这个。”
投影切换，一个鲜红与暗金色交织的APP图标旋转着出现。
一个抽象化的戴着王冠的时钟，指针是两把交叉的镰刀。
下方是花哨的艺术字：KPI之神。
“微额经济奖励，游戏化任务体系，社交排名竞争，以及……”
赛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深层神经暗示波形，以用户协议的形式，在安装时直接获取了脑波接入许可。合法，隐蔽，致命。”
盛咸鱼咽下最后一口能量棒，喉咙发干：“多少人装了？”
“截止一小时前，全球下载量8.7亿，日活跃用户5.2亿，且集中在18-45岁的生产核心年龄段。”赛琳关掉投影，转身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的母星正在被‘合法地’榨取生命力，咸鱼。而大多数人，对此欢呼雀跃。”
早高峰的地铁，变成了盛咸鱼从未见过的景象。
往常那种麻木拥挤疲惫的沉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寂静。
几乎每个人都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眼神里燃烧着一种亢奋的光。
手指疯狂滑动点击。
车厢里不再有闲聊、抱怨甚至咳嗽声。只有密集的轻微“叮咚”声，金币碰撞的虚拟音效。
以及偶尔压抑的，任务完成时的短促喘息。
一个穿着西装眼袋青黑的男人，机械地反复点击着屏幕上的“打卡”按钮，嘴里无声念叨着：“地铁通勤时长挑战，连续站立45分钟，奖励0.5元现金。再坚持三站，再坚持三站。”
一个年轻女孩，一边点击屏幕上跳跃的“待办事项”图标，一边往嘴里塞着能量胶。
她的手机壳背面贴着打印的字条：“今日目标：完成200个微任务，冲刺区排名前10%！”
有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书包扔在脚边。
正对着手机摄像头进行“晨间正能量宣言打卡”：
“今天是充满希望的一天！我要高效学习，超额完成作业，卷死同龄人！加油！”
声音嘶哑，眼神却亮得吓人。
盛咸鱼的手环震得发麻。
他不用看赛琳给他的能量扫描图也能感觉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一种被精心设计的，自我驱动的焦虑。
一种“我自愿”，“我在进步”，“我在赚钱”的，裹着糖衣的窒息。
他下意识地摸出自己手机。
为了伪装，他也安装了“KPI之神”。界面弹开，猩红的配色刺眼：
【欢迎回来，摸鱼抵抗者（系统随机分配昵称，巧合，一定是巧合）。】
【您已落后全球99.8%的用户！您所在的城市焦虑熵贡献值排名：倒数1%！】
【紧急推送：您附近的地铁车厢正进行“高效通勤挑战”，参与即可获得基础奖励！点击加入！】
【检测到您心率平缓、体态松弛，疑似处于低效状态。推荐任务：原地深蹲20次，激活身体机能，奖励0.1元。】
【特别提示：连续拒绝推荐任务超过3次，将触发“惰性矫正”轻度神经暗示。】
盛咸鱼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那推送的口吻，那种精确踩在人性弱点上的设计，让他后背发凉。
“别在这里激活手环。”
赛琳的声音通过他耳道里的微型通讯器传来，冷静得近乎冷酷。
“能量反应会打草惊蛇。感受它，记录它，然后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