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在手机屏幕中央跳动:23:42:17。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一根冰冷的针,轻轻扎在盛咸鱼的神经末梢。
他坐在“宇宙文创组”的办公室里,房间里只有王可欣小口啜吸泡面汤的声音。
以及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压抑的叹息。
窗外,灰色的“尘”无声飘落,粘在玻璃上。
形成一层令人不安的薄膜,滤掉了世界最后一点鲜活的色彩。
手腕上的【松弛矩阵手环】四块碎片拼接处,光芒微弱而固执地闪烁着。
它不再规律嗡鸣,而是发出一种近乎哀鸣的,断续的震颤。
“不是你的错觉。”
赛琳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从星舰的临时传送点返回,倚在门框上。
她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银灰作战服,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地球休闲装。
眉宇间挥之不去的肃杀让她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
“手环在‘痛’。”
“痛?”盛咸鱼抬起手腕。
“情绪共振器碎片,本质上是高度敏感的能量感应与调谐装置。”
赛琳走进来,挥手在空气中,展开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复杂,庞大的全息星图。
星图中央是地球,被一层不断翻滚、增厚的鲜红雾霭包裹。
无数细密的代表“焦虑熵”的红色数据流,正从地球表面疯狂涌出。
汇入雾霭,迅速膨胀。
在星图一角,一个微小的散发着淡蓝色柔和光晕的星球模型。
其光芒正明显变得黯淡不稳定。
“这是摸鱼星,我的母星,也是这套‘星际情绪平衡网络’的主要能量接收与转化终端之一。”赛琳指着那颗蓝色星球,声音低沉。
“地球作为高生物活性,高情绪波动度的‘采集区’,其产出的‘松弛熵’一直是稳定星系情绪背景辐射的重要成分。但现在……”
她放大了地球与摸鱼星之间的能量连接通道。
原本应该充盈着淡蓝浅绿等平和色彩的能量流。
此刻被猩红的“焦虑熵”疯狂侵蚀、堵塞,变得断断续续,浑浊不堪。
“地球的‘情绪生态’正在被HR-404系统性毒化。
‘松弛熵’产量断崖式下跌,‘焦虑熵’指数级飙升。
这不仅导致摸鱼星能量接收率下降,更危险的是。
”赛琳的手指划过那条被污染的通道,“高浓度的‘焦虑熵’具有极强的侵蚀性和传染性。
它们正在通过未受保护的星际能量网络倒灌。
如果达到临界点,足以引发摸鱼星本土的情绪海啸,甚至干扰到更广泛星域的平静。
到那时,为了遏制污染扩散,《暗域公约》的‘净化条款’可能会被启动……”
“净化条款?”王可欣放下泡面桶,脸色发白。
“直白点说。”赛琳的眼神冰冷。
“就是将地球判定为‘不可逆情绪污染源’,进行……隔离,乃至格式化重置。那是最后手段,但HR-404正在把地球精准地推向那个悬崖。”
盛咸鱼感到喉咙发紧。
他之前以为这只是一场地球上的,关乎个人和身边人命运的闹剧或战争。
现在他才明白,筹码是整个星球的存在资格。
“你之前不是说,我吃泡面、摸鱼产生的‘松弛’,能净化那些‘焦虑病毒’吗?”他抱着一丝希望。
“杯水车薪。”赛琳毫不留情地打破幻想,调出另一组实时数据流。
“看,这是你近期通过无意识‘摸鱼行为’和‘泡面摄入’净化的‘焦虑熵’总量(绿色曲线),而这是全球‘KPI之神’APP实时产生的‘焦虑熵’总量(红色柱状图)。”
绿色曲线可怜地伏在底部,而红色柱状图则如参天巨柱,还在不断拔高。
两者之间的差距,是令人绝望的天堑。
“你的被动输出模式,在对方发动全面、系统性的全球攻势面前,效率太低了。HR-404把内卷做成了覆盖数十亿人的、自我强化的闭环系统。单个节点的净化,赶不上系统整体的污染速度。”
赛琳关闭星图,目光灼灼地看向盛咸鱼。
“我们必须升级作战方式。从被动净化,转向主动破局。”
“怎么主动?”盛咸鱼声音干涩。
“集齐‘情绪共振器’散落的四块核心碎片,将其完全组合激活,形成完整的【松弛矩阵】。”赛琳一字一句道。
“完整的矩阵,不仅功率是碎片的指数倍,更能主动锚定、调谐广域情绪场,从规则层面对抗HR-404的系统。它是专门为了应对这种‘系统性情绪灾害’而设计的终极工具之一。”
“碎片在哪里?”
房东太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也上来了。
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报表,脸色很不好看。
“我的几个老伙计,他们的租客今天因为‘KPI评分下降’集体违约退租的案例,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这鬼APP在摧毁正常的契约关系!我们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