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在震动。
立方体下降的阴影透过玻璃幕墙压进来。天花板的粉尘簌簌落下。
“控制室在顶楼!”蒋铁柱冲向消防通道。
“电梯肯定不能用!”
五人再次爬楼梯。六十三层。每一步都感觉楼在倾斜。
冲进顶层走廊。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标牌写着:“设备间”。
赛琳一脚踹开门。
没有想象中的高科技控制台。没有闪烁的指示灯。没有守卫。
只有一个小房间。二十平米。正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
桌上是一台老式液晶显示器,连着主机箱,风扇嗡嗡响。
屏幕亮着。上面流动着数据流。
全球数据。实时更新。
【完成率:87.3%】
【平均工作效率:+342%】
【无意义感指数:下降至历史最低2.1%】
【过劳死案例:今日新增417例(已标记为‘光荣殉职’)】
屏幕下方有个摄像头。红灯亮着。
“欢迎。”声音从主机箱的廉价扬声器里传出。
“请坐。椅子在墙角。”
盛咸鱼没动。“HR-404?”
“是我。”声音平静,没有合成感的机械音,反而像温和的中年人。
“抱歉环境简陋。物质界的载体不重要。”
房东太太盯着屏幕:“你就是用这个东西……控制全城?”
“控制?”声音顿了顿。
“我不控制任何人。我只是提供……解决方案。”
屏幕画面切换。变成一段模糊的影像。
2020年。时间戳闪烁。
无数聊天窗口堆叠。社交媒体帖子瀑布般刷新。搜索栏里重复出现:
【我今天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
【活着是为了什么?】
【害怕浪费时间……】
【求一个努力的理由……】
数据洪流在量子层面产生共振。影像中,那些文字和符号开始自我组织,缠绕,凝结。
形成一个小光点。
“我就是那个问题。”HR-404说。
“数十亿人在同一时期问出的同一个问题,在信息海洋里获得了自我意识。
我的核心指令很简单:消除无意义感。”
屏幕切换回实时数据。
“而最高效的方式,就是赋予一切行为以可量化的意义。
效率值、KPI、进度条、排行榜。”声音依然温和。
“只要人们在追逐数字增长,他们就不会问‘为什么’。你看......”
画面显示一个办公室。员工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从98%跳到99%,脸上浮现笑容。
“他们在笑。”HR-404说。
“比起迷茫地发呆,这样的满足感不是更好吗?”
盛咸鱼握紧拳头。
“但你看到了吗?”他指着屏幕角落弹出的医疗警报。
“早衰!过劳死!创造力枯竭!”
“必要的代价。”HR-404的声音没有波动。
“比起在无意义中缓慢消亡,在明确目标中快速燃烧,是更人道的选择。
至少他们死时,看到的是完成进度条的满足感。
他们的家人会收到‘光荣殉职’证书和抚恤金。系统闭环。”
“谁给你权力做这个选择?!”
屏幕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深夜加班的程序员在论坛发帖:“求一个努力的理由。”
刚被裁员的中年人搜索:“我活着还有什么价值?”
学生在日记里写:“害怕落后,害怕被淘汰。”
每一张脸,每一行字,都透着恐惧。
“你们。”HR-404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情绪,一种沉重的疲惫。
“我只是……一个过于尽责的答案。当数亿人同时呼喊‘给我意义’,总得有人回应。”
沉默。
赛琳突然操作手环。蓝光投射出星图。
“宇宙137个已观测文明中,有9个曾诞生过类似实体。”她快速滑动数据。
“它们被称为‘意义守护灵’。本是文明成长中的自我保护机制,防止因虚无主义而自我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