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并非来自训练室,而是回荡在整个“间隙”基地的通用频道。并非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而是代表“外部高优先级信息接入”与“紧急任务召集”的合成音。
“陈星,立即到简报室。有情况。”王遂言简意赅,画面随即切断。陈星迅速换上常服,离开医疗区。他来到简报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坐。”王遂示意陈星坐下,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刚接到地面观测站和近地轨道监测卫星的紧急报告。位于东南沿海第三区,原‘海洲’市远郊废弃工业区上空,约海拔一万五千米处,检测到持续性的、异常的引力波背景辐射扰动。扰动模式高度有序,不符合已知的自然现象(如黑洞合并、中子星震荡)特征,也与我国及他国任何在研或已部署的高能物理实验、航天器动力装置不符。初步分析,其频谱特征与‘序列’活动,特别是高强度、大范围的时空曲率操控,有63%的吻合度。”
陈星心中一凛。异常的、可能与“序列”相关的引力波信号?在万米高空?
“扰动源高度疑似处于平流层,位置相对静止,但信号强度在缓慢周期性波动,类似…‘呼吸’或‘扫描’。”杨教授调出卫星云图和引力波谱分析图,一个醒目的红点在云图上方闪烁,“持续时间已超过四十分钟,且没有移动或消失的迹象。常规雷达和光学侦察在该高度未发现任何可见飞行物或异常气象现象。”
“是‘清道夫’?”陈星立刻问道。
“可能性不低,但无法完全确定。”王遂沉声道,“‘清道夫’的活动模式通常是隐秘、精准、快速打击,很少如此长时间、大张旗鼓地停留在固定位置释放可探测信号。但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侦察、锚定或…召唤装置。也有极小概率,是某个未知的、新觉醒的‘序列’个体,在失控或实验能力。”
“观测站还捕捉到伴随引力扰动的、极其微弱的异常电磁脉冲,pattern与李振华教授失踪前,在西北第七区边缘最后一次传回的加密信号片段中,提到的某种‘高维信标’特征有模糊相似性。”杨教授补充道,调出另一组对比波形图。
李教授!陈星心脏猛地一跳。
“所以,我们需要上去看看。”王遂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陈星身上,“常规高空侦察机无法靠近,强烈的曲率扰动会干扰甚至摧毁其精密仪器和导航系统。无人机在那种环境下也会失控。我们需要一个能抵抗、甚至适应这种曲率扰动的…‘观察者’。”
陈星明白了。这就是召集他的原因。他是目前基地内,唯一明确拥有“引力织法”序列,并经过了一段时间针对性训练的人。他对引力、曲率的变化最为敏感,也可能具备一定的抵抗和适应能力。
“你的任务不是战斗,是侦察。”王遂强调,“利用你的能力,尽可能接近目标区域,进行目视、感知侦察,记录一切细节,重点是:目标形态、尺寸、能量读数、是否有生命迹象或人工结构、引力扰动源的具体模式、以及…是否与李振华教授有任何关联迹象。获取信息后,立即撤离,不与任何潜在敌对目标接触。明白吗?”
“明白。”陈星点头,手心微微出汗。万米高空,未知的目标,可能的“清道夫”…这比他任何一次训练都要危险得多。
“赵峰,林薇。”王遂看向那一男一女,“你们负责地面接应和情报支援。赵峰驾驶‘隼’式高速垂直起降飞行器,将陈星送至平流层边缘,十二公里高度。之后陈星需自行上升至目标高度。林薇负责通讯中继、数据链维护,并监控陈星生命体征及外部环境。如果情况超出预案,我授予你们现场决断权,首要保证陈星安全撤回。”
“是!”两人齐声应道,声音干脆利落。
“这是你第一次外勤任务,也是第一次实战环境测试。”“先生”的虚拟影像飘到陈星面前,电子眼红光锁定他,“记住训练内容。高空环境与训练室截然不同:低压、低温、缺氧、紫外线强烈,还有可能存在的强烈曲率扰动和未知辐射。你的‘曲率感知’在那种复杂背景下可能会受到严重干扰。首要任务是自保,适应环境,然后才是观察。不要逞强,菜鸟,你的命比那破信号值钱。”
一小时后,陈星全副武装,站在“间隙”基地一个隐蔽的起降平台上。他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特制抗压服,内部集成生命维持系统和基础防护,外部覆盖着能削弱一定电磁辐射的涂层,背着一个紧凑的供氧包和多功能探测设备箱。头盔面罩上集成了增强现实显示,连接着林薇的地面指挥终端。
“记住,”“先生”的影像最后一次出现在他面罩显示器的一角,“高空稀薄大气下,你的‘曲率脉冲’作用范围和形式会改变。维持自身曲率场对抗低压和低温,是首要任务。如果遭遇强烈的不明曲率扰动,优先稳定自身,必要时可尝试‘频率跟随’或‘相位抵消’,但切忌硬抗。若有任何生命体征异常或感知到无法理解的高维信息,立即报告并撤离。李振华的线索很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
“明白。”陈星深吸一口气,登上飞行器后舱。
“隼”式轻盈地垂直升起,无声无息地穿透“间隙”上方的光学伪装层,融入昏暗的夜色之中,随即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骤然加速,以极大的仰角刺向高空。
陈星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迅速变小、最终被云层吞没的大地灯火。压力在变化,温度急剧下降。陈星闭上眼睛,开始调动“序列”权限。不再是为了攻击或移动,而是感知、适应、防护。
意识延伸出去,首先感受到的是稀薄到近乎真空的空气,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无法借力的空虚感。这与地面厚重、稳定的空气介质截然不同。他小心翼翼地释放出细微的“曲率感知”,如同触手般探向周围。
反馈回来的信息复杂而混乱。飞行器自身引擎和力场产生的扰动、高空急流、宇宙射线轰击大气产生的微弱电离、背景引力场的微小起伏…以及,在更高处,那个如同黑暗海洋中灯塔般显眼的、持续波动的异常引力源!
它就在上方,大约三千米之上。在陈星的曲率感知中,那并非一个“点”,更像一个不断变化的、复杂的“结构”。它散发着规律性的引力涟漪,强度在高低之间平稳起伏,真的如同呼吸。涟漪中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自然的“韵律”,与自然界中任何天体或现象产生的引力波都不同,冰冷、精确、带着某种目的性。
“已抵达预定高度,十二公里。外部气压0.19个标准大气压,温度零下56摄氏度。陈星,准备出舱。通讯及生命体征信号良好。”林薇冷静的声音从频道传来。
“收到。”陈星解开安全带。后舱舱门向上滑开,狂暴的气流和刺骨的严寒瞬间涌入,即使有抗压服隔绝,他仍能感到那可怕的低温与低压。头盔面罩显示外部环境数据快速刷新。
他走到舱门口,下方是翻涌的云海,上方是幽暗的、星辰开始显现的深空。目标就在那深空之中,看不见,但能清晰地“感觉”到。
“开始构建维生场。”陈星低声自语,集中精神。他需要在体表维持一个稳定的、略微向内“弯曲”的曲率场。这个场的作用不是对抗重力(在平流层,重力本身变化不大),而是维持他体表附近的气压和温度,形成一个薄薄的、可呼吸的“个人大气层”雏形,同时过滤部分有害辐射和宇宙粒子。这比在地面维持“减重”或“曲率脉冲”要精细和持续得多,是对操控稳定性的极大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