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行星碎石带内部并非安全的避风港。高速运动的岩块、细微的尘埃、复杂的引力扰动,每一样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威胁。陈星强忍着精神力枯竭带来的撕裂般头痛和眩晕,依靠“曲率滑翔”核心仅存的、不稳定的微弱推力和自身残存的意志,在犬牙交错的岩块缝隙中穿行。他不敢走直线,不断变换方向和速度,利用复杂的地形掩盖自身的轨迹和微弱信号。
头盔面罩上,代表追兵的红点正在碎石带边缘重新编组,并开始分头进入,显然不打算放弃搜索。更糟糕的是,之前“裂隙”湮灭引发的时空湍流正在快速平息,对方似乎有某种手段能稳定或适应这种混乱。
“陈星,报告状态!”王遂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焦虑。显然,“间隙”指挥中心通过远程探测,能大致掌握他的困境。
“滑翔核心受损,输出不稳…精神力严重透支…在碎石带内躲避…追兵进来了,至少四个单位…”陈星喘息着,断断续续地汇报,感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大脑的剧痛。
“坚持住!我们正在计算最优脱离路径!‘先生’在尝试干扰对方的协同扫描,但效果有限!”林薇快速说道。
“菜鸟,听着,”“先生”的电子音切入,异常冷静,“你的滑翔核心能量还能支撑大约七分钟常规机动,或者一次不超过三秒的全功率爆发。你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再次制造‘裂隙’或高强度对抗。现在唯一的生路,是利用你对时空曲率的精细感知,找到一条最隐蔽、最出乎它们预料的路径,脱离碎石带,然后进行最后一次全功率爆发,跃迁到我们计算出的、这片空域引力场的一个短暂‘阴影区’,那里能最大程度削弱它们的追踪信号。之后,听天由命,我们会尝试接应。”
七分钟…一次爆发…听天由命…陈星的心沉到谷底,但求生的欲望燃烧得更加炽烈。不能死在这里!李教授的线索还没找到,沙漏的谜题还未解开,自己身上这该死的“序列”和秘密…
他强迫自己集中残存的精神,将“曲率感知”扩展到极限。尽管每一次扩展都像在伤口上撒盐,但他必须“看清”周围。岩石的分布、引力的细微梯度、尘埃云的流动…甚至,追兵菱形物体高速穿梭时,对局部时空造成的、那极其微弱但特有的扰动波纹。
他在脑海中急速构建着周围的三维动态地图,并模拟着追兵可能的搜索扇面。对方显然具备先进的探测手段,常规的躲藏意义不大,必须出其不意。
突然,他的感知捕捉到一处异常!在左前方约两公里处,两块缓慢相向旋转的巨大岩体之间,存在一片极其狭窄、但时空曲率异常“平滑”甚至“凹陷”的区域。那感觉…就像两块磁铁同极相对时,中间形成的那个“排斥”区域。只不过在这里,“排斥”的是时空本身的结构。这片区域的引力背景极其微弱,且似乎能吸收、消散一部分经过的探测波?
天然的“静默区”?还是某种未知的地质或物理现象?
没有时间深究!陈星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那片“静默区”悄然滑去。他控制着速度和姿态,尽可能融入岩石阴影和尘埃背景,同时将自身“序列”的最后一丝输出,用于进一步“抚平”自身散发的时空涟漪。
追兵的红点在地图上交错搜索,最近的一次,一个菱形物体从他侧后方不到五百米处掠过,其冰冷的扫描波束几乎擦着他的护甲边缘扫过。陈星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压至最低,如同真正的宇宙尘埃。
有惊无险地,他滑入了那片“静默区”。一进入,一种奇异的“隔离感”立刻传来。外界的噪音——岩石碰撞的轻微震动、追兵的扫描残留、甚至宇宙背景辐射的“低语”——都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削弱了。自身的“序列”特征信号在这里也变得更加晦涩、微弱。
“我进入了一片异常区域…信号衰减严重…可能暂时安全…”陈星低声汇报。
“我们观察到你的信号强度急剧下降,与部分背景噪音混合。追兵的扫描模式出现混乱,似乎暂时失去了你的精确定位。”林薇确认道,“但它们在收缩包围圈,这片区域不会永远安全。”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并非来自追兵,而是来自陈星脚下——不,是他悬浮位置正下方,那片“静默区”的核心深处!
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带有明确节奏和复杂结构的“脉动”,透过时空本身,传递到了他的“曲率感知”中!这脉动不同于菱形物体的引力“呼吸”,更加古老、晦涩,带着一种…非机械的、近乎“自然”或“遗迹”的感觉。更让陈星心跳骤停的是,这脉动的编码结构,与他脑海中记忆的、李教授笔记里某个关于“史前文明遗迹信号特征”的残缺片段,有某种模糊的相似性!
李教授?!这下面有东西?!
“检测到未知低频引力波脉冲信号,源点在你正下方,深度…无法估算!信号特征…无法识别,但包含高度有序的信息结构!”杨教授的声音也充满了震惊,“陈星,你能感知到更多吗?”
陈星强忍激动和头痛,将最后一点感知力聚焦于脚下。脉动在持续,仿佛某种沉睡的“心脏”在缓慢跳动。随着他的专注,一些更加微妙的信息碎片,如同穿过深水的无线电波,断断续续地“浮现”在他意识的“水面”。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更抽象的“概念”或“状态”的直接传递。他“感觉”到了“古老”、“漫长等待”、“边界”、“守护”、“破损”、“…钥匙?”等支离破碎的“意味”。其中,“钥匙”这个概念,伴随着一种极其强烈的、指向性的“渴望”或“呼唤”,尤其清晰,并且隐隐与他自身、与他体内的“序列”波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振!
钥匙?是指“序列”持有者?还是特指他?
突然,那股脉动的节奏加快了!仿佛因为他这个“钥匙”的靠近而被“唤醒”!与此同时,陈星感知到下方深处,那“静默区”的源头,时空结构发生了某种变化。一个极其微小、但稳定的“接口”或“通道”,似乎正在短暂地、不稳定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