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一时死寂,只闻烛芯噼啪。族老们面面相觑,谢岐山眉心紧锁,似在权衡。
沈昭却在这静默中,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谢清瑶的疯笑,像一把钝刀,割不开皮肉,却割得人心发毛。她忽然明白,今日若不能坐实此案,疯笑便会成为谢清瑶最好的护身符。
家法在上。谢临渊短剑出鞘,剑尖轻点青砖,谢清瑶,你可敢起誓,未害母命?
谢清瑶盯着剑锋,笑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含糊的呜咽。她忽然以额触地,重重叩首,一下、两下……血从眉心渗出,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
我认罪……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是我下的毒,我恨她,恨她把我生成庶女,恨她让父亲冷落我……
供词一出,满室哗然。谢岐山拐杖颤抖,指着她,半晌喝出:孽障!
沈昭却在这刹那,捕捉到谢清瑶眼底一闪而逝的——释然?抑或是更深的算计?她心头微沉,却知此时不能再给反悔之机。
既已认罪,她退后一步,广袖拂地,声音朗朗,请家法!
谢临渊短剑一转,剑背贴上谢清瑶肩背,留下一道血痕。血珠滚落,汇成小小一滩,像一枚朱砂印,盖在谢氏宗祠冷硬的地砖上。
黄昏,祠堂大门重开,夕阳斜照进来,将众人影子拉得老长。谢清瑶被押往家庙,铁链声渐远,却仍有一声疯笑,飘在暮色里,像不肯熄灭的火舌。
沈昭立于阶前,望着那抹背影,心头却无半分轻松。她知,今日不过撕开第一道裂缝——真正的毒,早已渗入谢氏根基,甚至渗入她自己的骨缝。
谢临渊走到她身侧,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她认得太快,像在替谁顶罪。
沈昭嗯了一声,指尖摩挲袖口,那里藏着半页残纸——是老嬷嬷临死前塞给她的,纸上只写了一个字:K。
她抬眼,望向远处重重屋脊,暮色里,瓦片泛着冷光,像一排排沉默的牙齿。
谢临渊,她轻声道,弑母案重启,才刚刚开始。
男人侧首,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浮起类似温柔的情绪:那就继续,直到咬碎最后一块骨头。
夜色彻底降临,宗祠内长明灯依旧,烛火映着青砖上那滩干涸的血,像一枚早已失效的印章,却固执地想要盖下最后一印。
沈昭转身,翟衣下摆扫过门槛,发出细微摩擦声,像一声轻叹。她知,从今往后,她不再只是替身,也不再只是首辅夫人——她是亲手撕开谢氏伤口的人,也是即将被伤口反噬的人。
而谢临渊立于灯影里,掌心那道新伤仍在渗血,他却不觉疼,只觉热——血契已成,箭在弦上,再无回头路。
远处,更鼓响起,一声又一声,像敲在一面空鼓上,回声荡荡,惊不醒沉睡的牌位,却惊醒了两个早已满身血债的灵魂。
——弑母案重启,天下棋局,终局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