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小头目初时也是一怔，下意识地想抬头说点什么，或许是觉得处罚过重？但当他迎上赢昭那淡漠望来的目光时，浑身骤然一僵！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那是……仿佛黄金浇铸的雕像睁开了眼瞳，冰冷、坚硬、没有丝毫情感，却又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股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如同洪荒猛兽般隐而未发的恐怖气息！
仅仅是被这目光一扫，他仿佛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甲胄和血肉，在那目光下都如同纸糊般脆弱！
这位昭公子，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刚才那诡异的“惩戒”手段，现在这令人心悸的气势……他到底是什么人？经历了什么？
所有的疑问和犹豫，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下瞬间粉碎。禁军小头目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用尽全身力气，以最恭敬、最迅捷的姿态应道。
“是！末将遵命！”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起身，一挥手。
“拿下！拖出去，按公子吩咐，立即执行！”
“诺！”
身后禁军齐声应和，动作迅猛如虎狼，冲进殿内，不顾那些宫女凄厉绝望的哭喊求饶，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她们连同那个晕倒的一起，粗暴地拖出了赢昭的居所，朝着宫中专门处置犯错宫人的地方而去。
这些仆从的性命，本就是皇家的私产，是依附于赢昭这个皇子而存在的。如今主人亲口下令诛杀，他们这些禁军，执行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赢昭站在原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迅速戛然而止的短促惨呼声，面容沉静如水，黑色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殿内宫女们凄厉的哭喊求饶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几声短促而沉闷的、仿佛被捂住口鼻后发出的绝望呜咽所取代，随即彻底归于寂静。
赢昭站在殿前廊下，负手而立，黑色的衣袂被微风吹拂，轻轻摆动。空气中，那原本浓郁的血腥气似乎被风吹散了些许。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权力与死亡本身的肃杀之气，无声地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过清洗的偏僻殿宇。
对于那些被拖走的仆从将面临何等严酷的折磨与处决，赢昭心中并无半分波澜。大秦以法立国，刑律之严苛，刑罚之酷烈，天下皆知。
她们昔日施加于前身的种种慢待与屈辱，如今不过是换了种形式，由她们自己亲身品尝，也算是为前身那饱受摧残、最终含恨而终的可怜灵魂，稍作偿还罢了。
他转身，重新步入殿内。目光扫过这间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居所。熟悉，是因为融合的记忆中，这里是他瘫痪后几乎全部的天地；
陌生，是因为前身自从七岁中毒卧床，视角便几乎仅限于头顶那一片昏暗的床帐和偶尔能瞥见的房梁，对这殿内具体的陈设、布局，早已模糊不清，更别提下床走动观察。
殿内空间不算小，但陈设极为简单，甚至可称简陋。除了他睡的那张硬板床榻，便只有一张陈旧的木案，几个蒲团，一个缺了角的铜制灯盏，以及角落里堆积的一些蒙尘的、看似许久未动的箱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