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监下意识地止住话头,带着几分不悦和居高临下的姿态,抬眼向门内望去。
这一望,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那混合着不耐、轻蔑和催促的表情,如同冻结的泥塑,然后寸寸碎裂,被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门内站着的,正是赢昭。
但,这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赢昭吗?
记忆里的赢昭,永远瘫痪在那张散发着霉味和药味的硬板床上,面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死白,两颊凹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气息奄奄,眼神要么是死灰般的绝望。
要么是疯狂却无力的怒火。别说皇子风采,就连一个健康人的样子都没有,完全是一具行尸走肉,一个被所有人遗忘、可以随意践踏的可怜虫。
而眼前这人……
一身裁剪合体、质地精良的黑底红边长衣,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虽然依旧不算魁梧,却透着一股内敛的、宛如精钢般的力量感。
面色依旧偏白,却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温润如玉、隐隐透着健康血色的光泽。
五官清晰分明,眉宇间不再是怯懦与萎靡,而是沉静与锐利,尤其那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瞳孔深处仿佛有淡淡的金色锋芒流转,顾盼之际,竟让人不敢直视!
更让王太监心惊肉跳的是,对方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那种气质——尊贵,雍容,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秦国王室血脉的高高在上,甚至……
恍惚间,他竟从眼前这个年轻的公子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类似面对秦王嬴政时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压迫感!
这……这怎么可能?!
王太监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口大钟在颅内敲响,震得他头晕目眩,思维停滞。
他张了张嘴,想要像往常那样,用带着轻慢的语气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干涩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好半晌,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早已没了之前的阴阳怪气和嚣张,只剩下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下意识的慌乱与敷衍,他甚至连礼数都忘了大半,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微微弯了下腰。
“五……五公子……您……您真在啊。
那……那就请随奴才……”
他话还没说完,就仿佛完成了任务一般,急急忙忙地转过身,抬脚就要往外走,那姿态,倒不像是来请人,更像是要逃离这个地方。
在他的潜意识里,虽然被赢昭的巨大变化所震慑,但长久以来形成的“赢昭可欺”的观念并未完全扭转,尤其是他背后站着公子澈的底气还在。
他此刻的慌乱,更多是出于对未知变化的本能不适和一丝隐晦的心虚,但他依然认定,赢昭不敢违抗公子澈的邀请,一定会跟上来。
所以,他转身就走,甚至没再多看赢昭一眼,也没行礼告退。
然而,他刚往前走了三步,就猛地察觉到了不对。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