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案几,上面铺陈着一幅绘制着天下山川地貌的巨幅地图——正是囊括了已被征服和尚未臣服的广袤疆域的六国地图。
而在他的左手边,静静倚靠在王座之旁的,是一柄造型古朴、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仿佛能撕裂苍穹、问鼎乾坤的绝世锋芒的长剑——十大名剑之首,天子之剑,问天剑!
仅仅是一个背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气吞万里、睥睨八荒的恐怖气势,仿佛他一人,便是这天下中心,便是这宇内法则!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潮,弥漫在整个空旷的大殿之中,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甚至感到窒息。
赵高跪伏在地,以额头触地,用他那特有的、此刻显得无比恭顺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阴柔嗓音,向那个背影禀报道。
“启禀陛下,昭公子已带到。”
赢昭的目光从跪伏在地、姿态卑微到极点的赵高身上掠过,心中一片清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看似温顺如绵羊的宦官,其一切权势、地位,乃至那身深不可测的修为,其根源都牢牢系于前方那个背对众生的帝王身上。
在嬴政面前,赵高永远只能是这副俯首帖耳、忠心耿耿的奴才模样,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也是他所有野心的保护色。
但赢昭更清楚赵高那深藏于恭顺表皮之下的,是怎样一副狠毒狡诈、野心勃勃的心肠。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位中车府令在嬴政在世时。
始终隐忍蛰伏,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毒蜘蛛,编织着罗网,却不敢对真正的帝王露出獠牙。直到嬴政驾崩于沙丘,他才陡然暴起,与李斯合谋,伪造诏书,逼死仁厚的公子扶苏。
将昏庸的胡亥推上帝位,自己则攫取郎中令之职,独揽朝政大权,最终成为将强盛的大秦推向崩溃深渊的重要推手之一。
如今,他赢昭既然穿越成了大秦的皇子,成为了这帝国血脉的一部分,便绝不可能再坐视这等事情发生!
赵高,还有他掌控的那个无孔不入、黑暗血腥的罗网组织,将来必定是他需要全力应对、甚至必须镇压清除的隐患!
心思电转间,赢昭已上前几步,在距离王阶尚有十余步的位置停下。面对那位仅仅背影便足以震慑天下的帝王,赢昭并未像赵高那般五体投地。
他只是微微躬身,抱拳,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揖礼。
“儿臣赢昭,拜见父皇。”
声音清朗,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却又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沉稳。
他故意未行跪拜大礼,这既是他此刻心境的体现——融合了现代灵魂的平等观念,以及对自身处境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也是他有意为之的一种试探与表态。
他就是要让嬴政看到,他这个“死而复生”、脱胎换骨的儿子,不再是过去那个任人欺凌、畏缩懦弱的废人,他有着自己的胆魄与锋芒,甚至……
不惧帝王威严!大不了,就是再死一次,再穿越一次罢了!这股子混不吝的硬气,此刻反倒成了他最大的底气。
王阶之上,那个如山岳般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转过身来。
随着他的转身,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也随之旋转,笼罩了整个大殿。
冕旒的玉珠轻轻晃动,发出细微而清脆的撞击声,珠帘之后,一双细长而威严的眸子,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带着洞悉人心的锐利和掌控一切的冷漠,扫过大殿,最终落在了赢昭身上。
那是一张成熟、沉稳、极具压迫感的面容。岁月的风霜和掌控天下的重担,并未磨损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反而更添了几分坚毅与深沉。
偏长而挺直的鼻梁,如同刀削斧凿,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极少流露出情感的波动。
他的表情似乎永远凝固在一种威严、深沉、不容置疑的状态,仿佛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深深锁在了那对如同深渊般的眼眸之后,令人难以捉摸,唯有敬畏。
这就是秦始皇嬴政,扫灭六国、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奠定华夏两千年基业的千古一帝!
他的目光,透过晃动的冕旒珠玉,平静地注视着阶下的赢昭。
那目光并无想象中的雷霆震怒,也没有刻意的审视,只是平静地“看”着,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心智不坚者。
赢昭挺直脊梁,坦然回视。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毫不避让地与那双重瞳对视。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跪伏在地的赵高,虽然额头紧贴地面,但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在殿内的每一丝气息变化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五公子那堪称“大逆不道”的平视。心中不由暗自冷笑,这位五公子,怕不是疯了?还是以为恢复了健康,便能藐视君父威严?
然而,这令人心悸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十余息。
最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嬴政那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
“精神不错。”
只有四个字,仿佛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赢昭心中微动。根据前身零碎的记忆和后世对嬴政的了解,这位帝王一心扑在扫灭六国、统一天下、建立万世基业的宏图伟业上,对于后宫妃嫔、子嗣儿女的关注,确实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