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不重视血脉,而是帝王之心,容纳的是整个天下,而非一家一室的温情。
赢昭的生母早逝,嬴政或许曾对其有过一丝情愫,但也仅止于此,这份情绪他深藏心底,从不宣之于口。
只是在对赢昭的安置上,给予了些许默认的、不为人知的优待——比如,那份从未被真正克扣到底的“份例”名目。
此刻,看到这个曾经瘫痪在床、如同隐形人般的儿子,不仅站了起来,而且神采奕奕,贵气逼人,眼神中再无过去的死灰与怯懦,反而充满了锐气与生机,嬴政内心深处,是有一丝满意的。
至于赢昭那“失礼”的不跪……在嬴政眼中,或许反而不算什么。一个敢于直面自己、眼神清澈无畏的儿子,比一个只知道战战兢兢磕头的儿子,更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他直接无视了这一点,未曾出言责备,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甚至是一种……另类的认可。
然而,这份默许,听在一直跪伏在地的赵高耳中,却让他心中猛地一沉。陛下对这位五公子的重视,似乎……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仅仅因为他是血亲,就可以无视如此明显的“不敬”吗?
反观自己,纵然是陛下最信任的近侍,执掌罗网,权势滔天,但在陛下眼中,终究只是个“奴婢”,是奴才!
这身份上的天壤之别,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刺眼。一股混杂着不甘、嫉妒与阴冷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嬴政似乎并无意与赢昭多谈家常,正待挥手令其退下,处理完这场意外的“父子相见”。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一名身着漆黑甲胄的禁军侍卫,手持一卷用火漆封缄的竹简,以最快的速度冲至殿门口,单膝跪地,双手将竹简高举过顶,声音洪亮而带着军旅特有的铿锵。
“报——!八百里加急,前线军情至!”
嬴政眸光微闪,视线从赢昭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卷竹简上。
他没有开口,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
一直跪伏在地、如同隐形人般的赵高,此刻展现出他作为中车府令的极高效能。
几乎在嬴政目光扫过的瞬间,他便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起身,脚步轻快却稳当地走到殿门口,从禁军手中接过竹简,检查了一下火漆封缄完好,然后躬着身,以小碎步快速趋近王阶。
嬴政原本习惯性地伸出手,准备亲自查阅。但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下方依旧站得笔直、神色平静的赢昭,心中忽然一动。
这个儿子,似乎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让他听听军国要务,或许……也无妨?
“念。”
嬴政收回了手,声音依旧平淡,却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