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心中升起一股厌烦。
他志在扫灭六国,一统天下,每日思虑的都是军国大事、天下布局,最不耐烦的便是这些后宫妇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哭哭啼啼,以及借题发挥的政治算计。
他与这位郑夫人,本就只有政治联姻的利益结合,并无半分真情实感,此刻更是懒得应付。
但人已到殿外,不见反倒显得刻意。嬴政压下心头不耐,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情绪。
“宣。”
“宣郑夫人觐见——!”
殿门再次被推开,一位身着华丽宫装、头戴珠翠、容貌美艳却此刻面带悲戚与怒容的妇人,疾步走入殿中。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风韵犹存,只是此刻眼圈微红,神色激动,一进殿,目光先是狠狠剜了站在一旁的赢昭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王阶之下。
“陛下!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
郑夫人未语泪先流,声音带着哭腔,显得凄楚无比。
“五公子赢昭,他……他目无尊长,凶残成性!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于澄阳殿水榭,将我儿澈儿……殴打致重伤!澈儿他……他面容尽毁,鼻骨塌陷,齿落不知凡几,至今昏迷不醒,生死难料啊陛下!”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丝帕拭泪,声音越发凄厉。
“赢昭如此放肆无状,残害兄弟,视宫规法度如无物,更将陛下您的威严置于何地?
如此狠毒暴戾之子,若不严加惩处,何以正宫闱?何以安人心?恳请陛下明察,严惩赢昭,为我那苦命的澈儿,讨一个公道!”
声泪俱下,字字泣血,仿佛赢昭是十恶不赦的凶手,而公子澈则是无辜受难的羔羊。
赢昭冷眼旁观,心中一片冰冷,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他认出了这个女人,前身的记忆碎片中,那导致他中毒瘫痪的阴谋背后,那张模糊而阴毒的面孔,与眼前这张涕泪横流、故作可怜的脸,逐渐重合。是她!
主谋之一!不仅如此,前身瘫痪后,她在后宫之中依旧颐指气使,没少暗中纵容甚至指使他人对赢昭进行欺凌和羞辱。在她眼中,赢昭这个“废人”,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如今,她的儿子被自己打了,她便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哭诉。何其讽刺?何其虚伪?
郑夫人的哭诉还在继续,试图用眼泪和“公道”来施加压力。
然而,王阶之上,一直冷眼旁观的嬴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比平时更加平稳,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如同三九天的冰棱,直刺人心。
“滚出去。”
三个字,清晰,简短,不带任何情绪,却仿佛蕴含着无上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金口玉言的律令,掷地有声!
郑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