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浑圆功体那“万法不侵、我自岿然”的意境瞬间将这股心神冲击抚平,让他保持了绝对的清醒,但眼中的惊艳与意动,却是毫不掩饰。
月神似乎也感受到了赢昭目光中那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叹,心中微微一动。
她动作极快,几乎在眼纱滑落的下一秒,玉手便再次抬起,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速度,将那层天蓝色的轻纱重新拉回,迅速系好,再次遮掩住了那双足以倾国倾城的眼眸。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才找回了一丝安全感,俏脸努力维持着冷淡与平静,只是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和泛红的耳根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不再挣扎,甚至没有试图再后退,只是用那恢复了空灵、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声音,对赢昭说道。
“昭公子,眼纱已取,还请……自重,放手。”
她似乎认命了,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挣扎无用,反而可能引来对方更过分的举动。此刻的她,虽然被赢昭紧紧搂在怀中,却反而平静下来,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赢昭方才直视她真容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艳与迅速恢复的清明,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她深知自己眼眸的魅惑之力何等强大,即便是道家一些修为高深、讲究清静无为的高人,骤然直视,也可能道心不稳,甚至走火入魔。
可眼前这个年仅十一岁、按理说正是血气方刚、心志未坚的少年,竟然能在瞬间抵御住这种天生的魅惑,保持清醒!这份心性与控制力,简直罕见!
这让她对赢昭的印象,悄然发生了一丝改变。
这个霸道、无礼、行事出人意表的皇子,似乎……并非只是单纯依靠蛮横实力和身份的烂俗之辈。
他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意志,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包容一切又坚不可摧的特质。
一丝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欣赏”,如同悄然钻出冻土的嫩芽,在她那奉行禁欲修行的内心深处,萌生出来。
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同道”之感——虽然道路截然不同,但那份对自身心性的强大掌控力,却似乎有相通之处。
至于赢昭方才的轻薄举动……月神心中复杂。固然霸道无礼,令人羞愤,但仔细想来,似乎也并未有真正逾越底线的侵犯。江湖儿女,武道争锋,身体接触在所难免,只是这家伙的方式……
太过直接,太过蛮横,让人措手不及罢了。此时儒家那套严苛的“男女授受不亲”礼教尚未如后世般盛行。
秦地风气本就较为开放,女子多爽朗火热,月神虽出身阴阳家,清冷出尘,却也并非完全被世俗礼法束缚的迂腐之人。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别感觉,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那强硬的怀抱和灼热的气息,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她心悸又隐隐有些沉迷的陌生体验。
然而,阴阳家“追求天人、修行成仙”的思想自幼灌输,让她下意识地将这种陌生的情愫压抑下去,用更厚的冰层将自己包裹,努力维持着那份超然与冷淡。
对于男女之情,她从未设想过,此刻却已在不经意间,对眼前这个霸道又特别的少年皇子,悄然萌生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情愫。
“很美。”
赢昭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甲,带着一丝低沉的磁性,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却仿佛是最高的赞誉。
说完,他果然如言松开了手臂。
箍在腰间那股令人窒息又心慌的力道骤然消失,月神如同重获自由的云雀,身形轻盈如一片羽毛,瞬间向后飘退出数丈之远,与赢昭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
她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生怕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子再次突然靠近。
她隔着那重新系好的天蓝色眼纱,深深地、复杂地看了赢昭一眼。
那眼神中有羞愤未消,有惊悸犹存,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明了的涟漪。
最终,她没有再说什么,身形一转,如同月下仙子,施展出精妙绝伦的轻功,衣袂飘飘,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廊桥尽头、宫阙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仿佛月光凝结而成的幽香,萦绕在赢昭鼻尖。
赢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面甲后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玩味、甚至可以说是“贱兮兮”的笑容,这才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这片变得一片狼藉的花园。
次日,朝阳初升,咸阳城外,旌旗招展,甲胄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赢昭即将开拔,奔赴赵国前线。随行的不仅有原本调配给他的少量护卫,更有一支规模不小的、作为增援的王城禁军精锐。为了尽快抵达前线,赢昭将率领最精锐的一部分骑兵先行出发,快马加鞭。
此刻的秦军,正兵分三路攻赵。
老将王翦亲率二十万主力为中路军,目标直指赵国腹心,意图将赵国拦腰斩断,与南路由杨端和率领的偏师形成南北夹击邯郸之势;另有一路偏师则自更北方进行袭扰牵制。
嬴政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将赢昭安排在了王翦所部。王翦用兵稳重,老成持重,未尝败绩,将赢昭放在他麾下,既是对赢昭的看重,也是一种保护。
赢昭一身玄甲龙铠,在晨光下幽光流转,狰狞的龙首头盔只露出他平静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