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高所长。”小张连忙点头。
“走，苏辰，去我办公室聊聊。”高老师热情地揽着苏辰的肩膀，带着他走出了户籍科，穿过派出所的后门，来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西侧有一排厢房，他领着苏辰走进了其中一间挂着“副所长”牌子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但收拾得十分整洁。高老师示意苏辰在椅子上坐下，自己拿起暖水瓶，给苏辰沏了一杯茶，茶叶看起来比街道办的要好些。
“来，喝口热茶，暖和暖和。高老师将茶杯放在苏辰面前，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下，目光依旧带着欣慰和探究，真是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你。我记得你那时候成绩不错，是块读书的料子，怎么后来没念完预科，跑去当兵了？还成了战斗英雄转业回来。他显然已经从刚才的材料里看到了苏辰的基本情况。
苏辰双手接过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听到高老师的询问，脸上露出一丝符合原身经历的沉重，他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高老师，您不知道，您离开学校后没多久，我父亲就病重了。为了给他治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最后连棉花胡同的那个小院也抵了债，可还是没留住人。办完丧事，家里就剩我一个，还欠着些债。预科……实在是读不起了，连吃饭都成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我把债还清，手里剩下点路费，就想着不能在家里坐以待毙。那时候听说部队在招人，我就一路去了津城那边，正好赶上队伍，就参了军。先是跟着打完了北边的仗，后来又过了江，一直打到了南边，在镇南关休整过。再后来，部队调到东北，五零年又过了鸭绿江，在朝鲜待了两年多，今年春天负了伤，回国治疗。伤好利索了，就办了转业，分配到了红星轧钢厂人事科。今天刚报到，分了房子，过来办落户。
苏辰言简意赅地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概括了一遍，省略了诸多血腥残酷的细节，但高老师是何等人物，从打到了南边、过了鸭绿江、负了伤这几个简单的词语里，就能想象出这其中蕴含了多少枪林弹雨、生死考验。他看向苏辰的目光里，赞赏和疼惜交织。
苦了你了，孩子。高老师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欣慰地说，不过你也真是好样的！没给咱们京城爷们儿丢脸！三十九军，那是四野的头等主力，能打硬仗！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还立了功，转了业，这就是最大的本事！
苏辰谦逊地笑了笑：都是运气，和牺牲的战友比，我这点不算什么。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高老师，当年您借给我的那两本书，一本《古文观止》，一本《稼轩长短句》，还在我那儿。后来……后来家里变故，兵荒马乱的，我也一直没机会还给您。等我安顿好了，我去找找新的，买来还您。
高老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然后笑着摆了摆手：嗨！我当什么事呢！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还记着。那两本书不值什么，丢了就丢了，还买什么新的！你有这份心，老师我就很高兴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至于我当年为什么突然离开学校……现在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那时候，我是咱们部队安排在城里做地下工作的。后来，我的一个联络员被捕，有暴露的风险，组织上紧急下令，让我立刻撤离。当时情况很急，什么都没法交代，就直接撤到城外的游击区了。直到京城和平解放后，因为城里警力严重不足，我们这些有一定文化基础、又经历过考验的同志，就被抽调了一部分，补充进了公安系统。我这就被分到了佼道口派出所，一直干到现在。
苏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中却暗道果然如此。那个年代，很多知识分子突然消失，背后往往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使命。
高老师接着说道：除了派出所这副所长的职务，因为工作需要，我还兼任着红星轧钢厂保卫处的副处长。以后你在厂里工作上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院子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苏辰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高老师这双重身份，尤其是轧钢厂保卫处副处长一职，无疑是一个重要的关系。他连忙表示感谢：谢谢高老师！有您这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两人又聊了聊分别后各自的一些经历，主要是高老师询问，苏辰有选择地回答。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苏辰看时间不早，便起身道：高老师，今天能遇到您真是太好了。您看，这都快到晚饭点了，要不，晚上我请您吃个便饭？咱们边吃边聊。
高老师也站起身，慈爱地拍了拍苏辰的肩膀：你的心意老师领了。不过你今天刚回京城，房子刚分下来，什么都还没安顿，锅碗瓢盆都没有，请什么客。等你把家里归置利索了再说。我就住在棉花胡同，离你那儿不远，过两天，我带你认认门，你师母做的炸酱面可是一绝，到时候来家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