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易忠海,语气诚恳地解释道:“易师傅,您要是在厂里或者院里遇到从朝鲜回来的同志,特别是提到有这个毛病的,尽量多体谅一下。他们多数人,慢慢适应和平生活了,会好起来的,就是时间长短不一样。只要不是故意去招惹、刺激他们,一般没事。”他误以为易忠海是和哪个退伍军人起了冲突,又补充道:“您要是……要是不小心和哪位有这样的情况的同志有了点小摩擦,只要没吃大亏,我劝您……最好别太计较。这种事,就算您告到上面去,相关部门也……也很难处理,一般都是以安抚、教育为主。毕竟,他们都是为国家流过血的功臣啊……”
易忠海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解释:“胜林同志,你误会了,误会了!我没跟人起冲突!是咱们院里,昨天新搬来一位转业的志愿军同志,姓武。他自己跟我说的,他有这个……应激反应,需要静养,不便与人接触。我就是……就是心里没底,想找你打听打听,以后院里邻居相处,好多注意着点,别不小心惊扰了人家。”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关心邻居、生怕犯错的老好人。
张胜林闻言,神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易师傅您有心了。既然是武同志自己提出来的,那院里邻居们平时多注意些是对的。过段时间,等武同志适应了,应该就好了。”
下午五点钟,下班的汽笛声在红星轧钢厂上空响起。工人们如同开闸的洪水,从各个车间涌出,脸上带着一天劳作后的疲惫与即将回家的轻松。易忠海收拾好工具,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到同院的刘海中和阎埠贵也差不多收拾妥当,便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凑到了一起。
“老刘,老阎,一会儿回去,直接到我家坐坐?有点事商量。”易忠海压低声音说道。
刘海中正拿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大口喝水,闻言抹了把嘴,官迷的性子让他下意识觉得是一大爷要安排什么院里的大事,立刻点头:“成,易师傅,听你的。”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精明的目光在易忠海脸上转了一圈,心里猜测着大概率和前院新来的那位有关,也嗯了一声:“行,正好我也没啥急事。”
三人结伴回到四合院,各自先回了趟家放下饭盒之类的零碎。易忠海跟一大妈简单交代了一句,便领着刘海中、阎埠贵进了自己家那间还算宽敞的正房。关上门,隔绝了院里渐渐响起的各家各户的动静。
“易师傅,啥事这么郑重?”刘海中迫不及待地问道,胖脸上满是好奇。
易忠海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还能有啥事,就是前院西厢房新来的那位,苏辰同志。”
阎埠贵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没说话,等着易忠海的下文。
易忠海把今天在车间里向张胜林打听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跟两人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张胜林那个截肢哥哥的例子,以及这种“战场应激反应”的真实性和普遍性,特别是最后那句“告到上面也难处理”、“都是为国家流过血的功臣”。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易忠海最后总结道,“张胜林是退伍兵,他亲哥就是例子,这话肯定假不了。苏辰同志不是故意拿捏咱们,是真有这毛病。”
刘海中听完,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喃喃道:“我的个乖乖……这么说,昨天他说的那些……扑倒、反击……都不是吓唬人的?这……这要是谁不小心惹着他……”
阎埠贵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推眼镜的手都有些不利索了:“这么说,咱们院里这是搬来个……活祖宗啊?打不得骂不得,连大声说话都得掂量掂量?”
“话也不能这么说。”易忠海摆摆手,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苏辰同志是战斗英雄,为国家立过功,现在身体(精神)上有了困难,我们作为邻居,理应体谅和帮助。我叫你们来,就是想咱们三个管事的,得赶紧挨家挨户去叮嘱一下,特别是那些家里有半大小子、半大姑娘,或者平时说话办事没轻没重的,千万要注意!别哪天不小心,闹出误会,惊着了武同志,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人。”
“对对对!易师傅考虑得周到!”刘海中连忙附和,“是得好好说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阎埠贵也点头:“是这个理儿。安全第一,邻里和睦更重要。”
易忠海见两人达成共识,便具体分析起来:“咱们院里,大部分人家都明事理,说道一下就行。需要特别注意的,我看主要就是那么几家。”
他掰着手指头数:“中院,贾家那个张氏(贾张氏),以前日子艰难,性子是泼辣了点,爱占小便宜,嘴也不饶人。不过现在东旭在厂里上班,日子稍微好过点,她最近收敛了些。但还得重点提醒她,别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去触武同志的霉头,到时候真被‘应激反应’一下,找谁说理去?”
刘海中和阎埠贵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贾张氏的为人,院里谁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