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不乐意了,他觉得这老板娘是看自己面生,把自己当冤大头了,梗着脖子道:“公道?我妹妹何雨水,昨天就在你这儿做的!两身棉袄棉裤,还有里面的单衣、袜子、新棉鞋,那么多东西,才花了八块钱!怎么到我这一身衣裳,就要十六块多?你这价钱怎么算的?”
老板娘一听“何雨水”的名字,脸色微微一变,和旁边停下活计的徐师傅对视了一眼。她放下算盘,脸色稍稍严肃了些,拿起刚才记账的纸条,指着上面的数字,一项一项给何雨柱算:“同志,您别急,听我给您算算。您这套衣服,面料钱是多少,棉花钱是多少,手工费是多少……这里里外外加起来,十六块三毛五,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还是看您妹妹的面子,给您饶了五分钱呢。”
何雨柱更疑惑了,指着那账目,坚持道:“不对!肯定不对!我妹妹昨天亲口跟我说的,她做那些衣服,武干事就付了八块钱!还是定金!怎么到我这就翻了一倍还多?老板娘,你可不能看人下菜碟啊!”
老板娘一听何雨柱提到“何雨水”和“八块钱”,又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哎哟!原来您是雨水那小姑娘的哥哥啊!你看这事儿闹的,误会了,误会了!”
她连忙转身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登记簿,翻到最新一页,指着上面工整的毛笔字迹解释道:“大兄弟,您看,这是昨儿武同志带雨水来定做衣服的底子。雨水姑娘做的可不是一身两身普通衣裳。您看这上面记着呢:一套厚棉袄棉裤(挂活里子的,春秋能单穿),一套贴身的单衣单裤,两件外穿的罩衣(一件碎花夹袄,一件藏青列宁装样式的),还有两双厚棉鞋,外加几双棉袜。这林林总总加起来,用的都是好棉花、新料子,手工费也是细活儿的价。拢共算下来,是三十八块整!武同志昨天付的那八块钱,是定金!剩下的三十块,等后天取了衣服,一块儿结清。”
她指着账目,一项项给何雨柱看:“您妹妹这一身行头,里外三新,从里到外都置办齐了,这价钱,真没多要。您要是单做一身像您刚才挑的这样的棉衣裤,也就是十二三块钱顶天了。”
何雨柱伸着脖子看着登记簿上那清晰的数字——“叁拾捌元整”,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脸上“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三十八块!他全身家当加上苏辰给的那点,满打满算也就十六七块钱,连付尾款都不够!更别提他自己还想做新衣服了。刚才他那理直气壮质问人家的样子,现在想起来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巨大的尴尬和窘迫让他手足无措,他吭哧了半天,才涨红着脸,语无伦次地说:“啊……这……这样啊……我……我搞错了……对不住,老板娘……我……我回去问问雨水……再……再说……”说完,也顾不上老板娘在后面“同志,您的衣裳还做不做了?”的询问,几乎是逃也似的掀开门帘,冲出了裁缝铺。
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何雨柱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晕乎乎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没什么人的偏僻胡同,靠在一堵斑驳的墙上,大口喘着气。他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何雨柱最好面子!自从他爹何大清跟着白寡妇跑了,扔下他们兄妹俩,那年他才十六岁,雨水才八岁。为了养活妹妹,他不得不中止了在丰泽园当学徒的大好前程,那会儿他厨艺刚有点起色,师傅也挺看重他。可为了照顾妹妹,他只能回来,在轧钢厂食堂当了个杂工,收入微薄,跟以前的师兄弟、师傅也渐渐疏远了。四合院里的邻居,除了易忠海一大爷偶尔看他们可怜接济一点,其他人大多因为他们家穷,怕借钱借粮,对他们都是敬而远之。他何雨柱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硬撑着把自己和妹妹拉扯大。一大爷易忠海常教导他,在外面要硬气,不能让人瞧不起,所以他学会了用混不吝、嘴臭、动不动就抡拳头的强硬外壳来掩盖内心的敏感和软弱。可越是缺乏安全感,他就越好面子,越固执,受不得半点轻视和委屈。
今天可好,在院子里被一群老娘们指指点点,说他没照顾好妹妹;跑到裁缝铺,又因为没问清价钱闹了这么大个乌龙,丢人丢到了外人面前!这股邪火没处发,他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妹妹雨水来:这傻丫头,昨天光说做新衣服了,武干事付了八块钱定金,咋不说清楚全部要三十八块呢?害得他误以为八块钱就能做两身,还傻乎乎地跑来出洋相!三十八块啊,他得攒多久?
他蹲在墙角,烦躁地抓了抓刚剃短的头发。埋怨归埋怨,但他知道,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怪自己这个当哥的没本事,让妹妹跟着受苦。苏辰同志是好人,帮了雨水大忙,这情得记着,钱也得还。他暗下决心:以后那点儿散酒得少喝,得勒紧裤腰带攒钱!好在快发年前的工资了,到时候先紧着把雨水的衣服钱还给武干事。至于自己做新衣服……算了,做件便宜罩衣过年对付一下就行了吧。对了,家里好像还有几件爹何大清临走时留下的旧东西,不知道有没有啥值钱的?改天翻翻,看能不能找点啥像样的送给武干事,也算还点人情,总不能白白受人家这么大恩惠。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何雨柱晕晕乎乎地走到了轧钢厂。下午在食堂干活时,他一直心不在焉,洗菜差点把手切了,和面也没了精神。他越想越觉得亏欠苏辰太多,人家不仅给雨水饭吃,还花了这么多钱给雨水做新衣服,自己今天还差点误会了人家……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
最后,他实在憋不住了,瞅个空子,找到食堂班长,捂着肚子,装出一副痛苦的表情:“班长,我……我肚子疼得厉害,可能是早上吃坏东西了,下午的活儿您多担待,我想请半天假回去躺会儿……”
食堂班长看他脸色是不太好(主要是臊的加上愁的),也没多想,挥挥手同意了:“行吧行吧,看你那脸白的,赶紧回去歇着吧,活儿有我们呢。”
于是,还不到下午四点,何雨柱就提前离开了食堂。他没直接回院,而是绕道副食店,用肉票和兜里仅有的几毛钱,咬牙买了半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然后,他提着这半斤肉,径直来到了前院苏辰的西厢房门口。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何雨水清脆的应答声。门开了,何雨水正坐在暖烘烘的屋里写作业,小脸上红扑扑的。看到哥哥这么早回来,还提着肉,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哥?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还买肉了?”
苏辰还没下班,屋里就雨水一人。何雨柱走进屋,把肉放在桌上,看着妹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新衣服还没取回来),心里又是一酸。他拉过凳子坐下,叹了口气,说道:“雨水,哥问你个事。你那天说武干事给你做新衣服,花了八块钱,是咋回事?”
何雨水老实回答:“就是文哥付了八块钱定金啊。老板娘说剩下的钱等取衣服的时候再给。”
何雨柱一拍大腿:“嗨!我就说嘛!我刚才去裁缝铺了,人家老板娘把账本都拿给我看了!你那两身棉的,两身单的,还有罩衣、棉鞋、袜子,里外全算上,一共是三十八块钱!那八块只是定金!剩下的三十块还没给呢!”
“啊?三十八块?”何雨水惊得手里的铅笔都掉了,小脸瞬间白了,“这么多钱?哥……我……我不知道要这么多……我……我去跟文哥说,把没做的退了吧?太贵了!”小姑娘急得快要哭出来。
“退什么退!”何雨柱语气坚决地打断她,“新衣服都量好尺寸开始做了,咋退?武干事一番好意,给你做了,你就安心穿着!这钱,哥来想办法!哥攒了点钱,等发了工资,先把这钱还给武干事!”
他看着妹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雨水,武干事对咱好,咱得知恩图报。哥今天请了假,买了肉,晚上就在这儿,用武干事家的灶,好好做顿饭,谢谢人家!你也别闲着,给哥打下手!”
何雨水看着哥哥认真的样子,虽然为那三十八块钱巨款感到不安,但听到哥哥要亲自下厨感谢文哥,心里又涌起一股暖流和巨大的幸福感。她用力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嗯!哥,我帮你!文哥屋里有白面,有鸡蛋,还有木耳和白菜,我去拿!”
苏辰虽然厨艺不精,但得益于腕表空间和之前的采购,家里的“存货”相当丰富。何雨柱也不客气,挽起袖子就忙活开来。他让雨水去和面、洗菜、剥蒜,自己则熟练地处理起那半斤五花肉,切块、焯水。他又从苏辰放食物的柜子里(实则是苏辰趁雨水不注意从空间取出做样子的)找到了几条冻着的带鱼段、一小袋花生米、土豆、木耳、鸡蛋等食材。
一时间,西厢房里烟火气升腾,香味四溢。何雨柱到底是在丰泽园打过下的,手艺底子还在。只见他手起刀落,动作麻利:
红烧肉:五花肉煸炒出油,糖色炒得恰到好处,红亮诱人,加水慢炖,肉香扑鼻。
酥炸带鱼:带鱼段腌入味,裹上薄薄一层面糊,下油锅炸得外酥里嫩,金黄焦脆。
炸花生米:冷油下锅,小火慢炸,直到花生衣变红,噼啪作响,捞出撒上细盐,香脆可口。
芥末白菜堆:白菜心切细丝,浇上精心调制的黄芥末酱汁,清爽呛口,开胃解腻。
酸辣土豆丝:土豆切得细如发丝,焯水后与干辣椒、陈醋爆炒,酸辣脆爽。
木耳炒鸡蛋:泡发好的木耳与金黄的鸡蛋同炒,黑白分明,鲜香滑嫩。
不到一个小时,六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摆满了苏辰屋里那张小方桌。有荤有素,有热炒有凉菜,有下酒的有下饭的,可谓是用心至极。何雨水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小脸上满是崇拜和喜悦。兄妹俩守着这一桌菜,等着苏辰下班归来。
苏辰推着那辆凤头自行车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擦黑。冬日的傍晚来得早,院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都透出昏黄的灯光,夹杂着炒菜做饭的声响和隐约的饭菜香气。他将车在廊檐下锁好,刚推开自家西厢房的房门,一股远比院里任何一家都浓郁、层次丰富的菜肴香味便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一怔。
只见屋里那张平时只放些简单碗筷的小方桌上,此刻竟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色泽红亮油润,酥炸带鱼金黄焦脆,炸花生米油光锃亮,还有清炒的土豆丝、黑白分明的木耳炒蛋,以及一碟看起来十分清爽的芥末白菜堆。足足六道菜,有荤有素,有热有凉,在这年头堪称丰盛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