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那秀气的鼻翼微微动了动,她轻轻抬手,打断了小翠的话头:“小翠,你闻到了吗?”
小翠一愣,也用力吸了吸鼻子,随即眼睛一亮:“小姐,好香啊!像是……像是油酥和面食的香味,但又格外浓郁,还带着葱香,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徐妙云自幼生长在国公府,虽说家教甚严,并非骄奢淫逸之辈,但身为嫡长女,什么山珍海味、精巧点心没有尝过?可偏偏这股子香气,带着一种市井的、粗犷而又直接的热情,是她从未在府中闻到过的。那香气仿佛有魔力,勾得她因时辰稍晚而尚未进食的胃里,轻轻鸣叫了一声。
她白皙的脸颊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好在马车内光线朦胧,小翠并未察觉。徐妙云定了定神,维持着小姐的端庄,轻声道:“这香气倒是特别,不知是何物所发?我们晚膳还未用,倒是有些饿了。”
小翠最是机灵,立刻领会了小姐的意思,笑道:“小姐稍候,奴婢这就去打听打听,若真是好吃食,便买些回来给小姐尝尝鲜。”
徐妙云微微颔首:“快去快回,莫要声张。”
“晓得啦!”小翠应了一声,灵活地跳下马车,循着那越来越浓郁的香气,像只轻盈的燕子般钻入了人群之中。
徐妙云轻轻掀开车窗的帘幔一角,目光投向小翠消失的方向,心中竟生出了几分平日里极少有的期待。她好奇,究竟是什么吃食,能散发出如此勾人食欲的香气。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小翠便捧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物事,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她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一钻进马车就迫不及待地禀报:“小姐,小姐!买到了!可不容易呢!”
她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放在马车内的小几上,一边打开一边说道:“奴婢循着香味找去,是一个看起来挺干净的年轻后生摆的摊子,围了好多人呢!都说是叫什么……鸡蛋灌饼!香得很!奴婢去的时候,正好是最后一张了,后面还有好几个人没买到,直跺脚呢!幸好奴婢手脚快!”
油纸包彻底打开,那股之前在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香气,此刻如同解开了束缚的猛兽,轰然爆发出来,充满了整个车厢。只见油纸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张饼。饼身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泽,层层叠叠的饼皮薄如蝉翼,却又紧密相拥,每一层的缝隙间,都点缀着翠绿的葱碎和一些看不清的香料粉末。热力将油脂和面粉、葱香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徐妙云美眸中闪过一抹惊异。这饼的卖相,与她平日里吃的那些精致如玉、造型巧妙的点心截然不同,它朴实,却带着一种扎实的、温暖的力量感。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和……饥饿。
“小姐,快趁热吃!那摊主和小翠都说了,这饼啊,就得趁热吃才最香酥!”小翠见小姐只是看着,不由得出声催促,脸上满是献宝似的得意。
徐妙云点了点头,伸出纤纤玉指,小心地掰下了饼的一角。指尖传来酥脆的触感,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她将那一角饼送到唇边,轻轻张开檀口,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在口中迸发。
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酥香!那层层叠叠的饼皮在齿间碎裂,释放出混合了猪油和素油的浓郁油香,这油香却不腻人,反而被烘烤得恰到好处,带着一股焦香。随之而来的,是葱碎被热油激发后的辛香与清甜,完美地中和了油脂的厚重感。而饼的内部,却又带着一丝柔软的韧性,与外层的极致酥脆形成了绝妙的对比。
外焦里嫩,酥脆化渣,油而不腻,葱香满口!
这一连串的口感与风味,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席卷了徐妙云的全部味蕾和感官。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咬下第一口的瞬间,就不由自主地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惊喜。
“小姐,怎么样?好吃吗?”小翠见小姐这般模样,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然而,徐妙云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话。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口中这前所未有的美味所俘虏。她也顾不上回答,也顾不上什么细嚼慢咽的闺秀礼仪,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接连几口,将手中那一角饼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她甚至忍不住伸出小巧的舌尖,轻轻舔了舔沾着些许油酥和葱碎的指尖。这个略显失态的动作,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脸颊绯红,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牢牢地盯住了小几上剩下的那张大饼。
即便是身为国公千金,见多识广,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看似普通的市井之食,其美味程度,远超她想象。那种直接、热烈、充满锅气的味道,是国公府后厨那些讲究火候、注重摆盘、味道趋于中庸平和的菜肴所无法给予的冲击。
“小姐……”小翠看着自家小姐这般模样,简直是目瞪口呆。她伺候小姐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小姐对一种食物露出如此……近乎“痴迷”的神情?就连宫里赏赐下来的御膳,小姐也不过是浅尝辄止,评价一句“尚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