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这是大明洪武年间,那个以鸭脖闻名遐迩、开遍大江南北的连锁品牌还不知道在哪个时空呢。他赶紧掩饰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咳,瞧我这一早上忙的,都有些糊涂了,胡思乱想什么呢。姑娘莫怪,莫怪!‘绝味斋’这名字起得极好!非常好!‘绝味’二字,精准地道出了我家饼品的特色,霸气又直观;‘斋’字更是点睛之笔,瞬间提升了格调!好,太好了!就这么定了,我这铺子以后就叫‘绝味斋’了!”他当场拍板,显得十分满意和兴奋,仿佛刚才那个关于鸭脖子的奇怪问题从未发生过。
铺名既定,苏辰心情大好,热情地邀请二人进店稍坐,等候现做的饼。铺子里面比从外面看着要稍微宽敞些许,地面是用青砖铺就,打扫得一尘不染,反着光。做饼用的面案、炉灶、油罐、调料盒等物事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不见丝毫杂乱。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个简易木架上,竟然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盆长势喜人的兰草和常见的绿植,翠绿的叶片为这充满烟火气息的空间平添了几分别致的清雅意趣,显得主人并非一味埋头干活,而是个懂得生活、有情趣的人。徐妙云暗暗点头,对苏辰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这时,一直在后厨帮忙收拾的艾月兰,按照苏辰事先的吩咐,用托盘端了两杯刚沏好的热茶过来,恭敬地放在徐妙云和小翠身旁的一张擦拭干净的小矮几上:“姑娘,小姐,请用茶。”
徐妙云颔首表示谢意,优雅地端起白瓷茶杯,为了喝茶,她轻轻掀起面纱的一角,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红润的嘴唇,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汤色泽清亮,呈淡淡的黄绿色,一股清幽高雅的香气立刻涌入鼻腔,入口初时微有涩感,但旋即化为一股甘甜,在喉间回味绵长。她微微挑眉,轻轻放下茶杯,对身边正好奇打量着茶杯的小翠轻声说道:“这是浙江天台山雁岩产的毛尖,看这茶叶的形态、汤色和香气,应是明前茶,品相上乘。这等品质的茶叶,在市面上,一两少说也要八百文钱。”
“八……八百文一两?!”小翠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杯看似普普通通的热茶。八百文钱!这几乎相当于她好几个月的月钱了!够寻常百姓家买多少米面油盐了!一个在外城卖鸡蛋饼的小铺子,招待客人用的茶水,竟然是如此名贵的茶叶?这陈掌柜,行事作风也太过惊人了吧?他这饼卖得是有多赚钱?小翠再次对这家看似不起眼的铺子和它的主人,产生了深深的震撼和好奇。
徐妙云心中亦是微动,这苏辰,待人接物大方得体,用的茶叶也如此讲究,看似只是个市井商贩,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显露出一些与表面身份不符的底蕴和品味,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姑娘今日想来多少?还是照旧吗?”苏辰的声音从连接后厨的门口传来,他已经系上了围裙,准备开始和面了。
徐妙云收敛心神,开口道:“有劳陈掌柜,今日要两张鸡蛋灌饼,再要三个酱香肉。”她想着带回去,除了自己吃,也给母亲和妹妹妙锦尝尝,让她们也见识一下这“绝味”的滋味。
“好嘞,姑娘稍坐,喝口茶,很快就好。”苏辰应了一声,便转身进入后厨,熟练地开始忙碌起来。和面、揉面、醒面、制酥油、切葱花、调肉馅……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他一边操作,一边心中盘算着:如今租下了这固定的铺面,不再是之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流动摊贩,可以实现全天候营业,不像之前只能做早市那么一会儿。随着口碑通过像眼前这位姑娘这样的顾客口耳相传,未来的客源和收入定然会越来越可观。养活自己、照顾好表弟妹,并逐步积累资本,将来或许还能推出更多新的吃食,甚至扩大经营,这前景一片光明。想到这里,他手下干活的动作更加麻利有力了。
没过多久,那股熟悉的、霸道而诱人的香气便从后厨弥漫开来,迅速充满了整个铺面,比之前冷却的饼香更加鲜活、更加勾人食欲。当苏辰将用干净油纸包得整整齐齐、依旧热腾腾甚至有些烫手的饼端上来时,那浓郁至极的香气让小翠都忍不住悄悄咽了好几次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油纸包。苏辰又贴心地将徐妙云面前那杯喝了一半、已经微凉的茶杯续上滚烫的热水,然后温和地说道:“这饼啊,一定要趁热吃,口感味道才是最佳的。姑娘若是不急着回府,不妨在此稍坐片刻,慢慢享用。铺子里虽然简陋,但也还算清净。”
徐妙云看着虽然不大但却整洁有序的铺面,又感受了一下店内流通的空气和光线,忽然心生一念,开口说道:“陈掌柜,你这铺面虽不算宽敞,但若是在此间靠墙的位置,摆放上一两张小巧的桌椅,供不想即刻离去的客人堂食,岂不是更方便些?也省得许多客人买了饼,只能拿着站在街边吃,或有失仪态,或沾染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