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寿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徐妙云瞥了他一眼,忍住笑意,依旧故作严肃地指着油纸包里的饼:“所以,你们就买了这些市井之物回来?府里的膳食不合胃口吗?”
徐妙锦却狡黠地眨了眨眼,戳穿道:“大姐,你就别装啦!上次小翠偷偷出去买回来的饼,我可看见你吃得可香了!还吩咐小翠过两天再去买呢!”
被妹妹当场揭穿,徐妙云那白皙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有些羞恼地瞪了徐妙锦一眼,却无力反驳,因为徐妙锦说的确是实情。她之前偶然听丫鬟说起街上新开了家绝味斋,饼做得极好,一时好奇让小翠去买来尝过,那味道确实让她印象深刻,只是碍于身份和规矩,不好常买。
看着大姐难得的窘态,徐妙锦和徐增寿都偷偷笑了起来。
徐妙云被笑得不好意思,索性破罐子破摔,强作镇定道:“既然……既然买都买了,那就……一起用些吧,免得浪费。”说着,她自己先伸手拿起一小块鸡蛋灌饼,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的声响,极佳的口感,以及那无法抗拒的香气,瞬间征服了她。徐妙锦和徐增寿见大姐开了口,哪还客气,立刻上手,一人拿起一个酱香肉,大口吃了起来。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咀嚼声和满足的叹息声。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什么国公府少爷的风度,在极致的美味面前,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徐妙云起初还保持着斯文,小口品尝,但很快也被那味道征服,速度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兄妹三人,竟将带来的几张饼分食得一干二净。
吃完之后,徐增寿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感慨道:“姐,我说真的,那个苏辰陈老板,绝非池中之物。一个小小饼店老板,有那般手艺,还有那般气度和见识,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处事老练圆滑,堪称人杰啊!”
徐妙锦也点头附和,眼中带着光:“是啊大姐,陈老板不仅饼做得好,人长得也俊俏,关键是临危不乱,心地还好。今天要不是他求情,那个叫郭三郎的泼皮肯定没好下场。以德报怨,这可是君子之风。”说着,她促狭地用胳膊碰了碰徐妙云,压低声音笑道:“看来大姐的眼光不错嘛,这绝味斋的饼,选得好!”
“死丫头!胡说什么呢!”徐妙云的脸更红了,羞得伸手要去拧徐妙锦的嘴,徐妙锦娇笑着躲到徐增寿身后,书房里顿时闹成一团。徐妙云的心,却因为妹妹这句玩笑话,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那个叫苏辰的饼店老板的身影,似乎在她心中清晰了一点点。
……
两日之后,绝味斋的生意愈发红火。经过那日魏国公府公子小姐“仗义执言”的事件后,绝味斋的名声更加响亮,甚至吸引了不少城中的富户和好奇者前来。店里从早到晚客流不断,苏辰和艾昆、艾月兰忙得脚不沾地。
午后的高峰期过去,店里暂时清闲下来。苏辰却没有休息,他让艾昆帮忙和面、备料,又额外做了二十张鸡蛋灌饼和三十个酱香肉。
“老板,做这么多饼,是下午要卖的吗?怕是卖不完吧?”艾月兰看着堆得高高的饼,好奇地问道。
苏辰笑了笑,一边将一部分饼仔细地用油纸包好,装入一个干净的布包裹里,一边说道:“这些不全是卖的,我另有用处,要带走。”
包好饼,苏辰又出了门,去了隔壁一家口碑不错的酒肆,买了一坛子不算名贵但口感醇厚的土烧酒。然后,他拎着装满饼的包裹和酒坛,按照那日郭三郎告诉他的地址,一路打听,向着南京外城的西郊走去。
越往西走,街道越是狭窄,房屋也越发低矮破旧,行人的衣着也朴素了许多。这里是南京城的平民和贫苦百姓聚集区,与内城的繁华整洁截然不同。
终于,在一条偏僻小路的尽头,苏辰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庙宇。庙墙斑驳,门楣上的匾额早已不知去向,两扇木门歪歪斜斜,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庙门口,蹲着三四个穿着破旧短褂、面色饥黄的青年,正无所事事地晒着太阳,眼神涣散,带着底层混混特有的那种惫懒和警惕。
当苏辰拎着酒坛和包裹走近时,那浓郁的酒香和隐约的饼香,立刻吸引了这几个泼皮的注意。他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酒坛和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包裹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觊觎之意。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懒洋洋地站起身,围了上来,挡住了苏辰的去路。其中一个吊梢眼的,歪着头打量着苏辰,见他衣着普通,但手里拿着好东西,便用流里流气的腔调问道:“喂,小子,哪条道上的?拿着酒肉到我们这地盘上来,懂不懂规矩啊?”
苏辰停下脚步,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那个吊梢眼身上,不卑不亢地开口道:“几位兄弟,我不是来找事的。我找郭三郎,郭大哥,有事相谈。麻烦通报一声,就说绝味斋苏辰来访。”
“郭大哥?”几个泼皮一听郭三郎的名号,顿时收起了脸上的轻慢,面面相觑,眼神中多了几分犹疑和审视。吊梢眼将信将疑地看着苏辰:“你认识我们郭头儿?你真是绝味斋的老板?”
“如假包换。”苏辰镇定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