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徐家兄妹如此通情达理,苏辰心下稍安,连忙道:“二位不怪罪就好。今日让二位受惊了,陈某实在过意不去。若蒙不弃,请让陈某现做几张饼,给二位压压惊,聊表谢意。”
徐增寿一听有饼吃,立刻眉开眼笑:“那敢情好!我可是馋你这一口好久了!妙锦,咱们今天有口福了!”
苏辰转身回到灶台前,重新系好围裙,洗净双手,神情专注地开始和面、调馅。他今天特意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最拿手的鸡蛋灌饼和酱香肉。面团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揉、搓、擀、叠,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奇妙的韵律感。鸡蛋与面粉在高温下交融产生的焦香,混合着肉馅丰腴的油脂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店,甚至飘到了街上,引得还没散去的人群又是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很快,几张金黄酥脆、层次分明的鸡蛋灌饼和几个外皮焦酥、肉汁饱满的酱香肉就端上了桌。徐增寿也顾不得矜持,道了声谢,便拿起一个酱香肉咬了一口,顿时烫得他直吸冷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连声称赞:“好吃!太好吃了!比宫……比家里厨子做的好吃多了!”
徐妙锦吃得秀气些,用小碟子接着,小口品尝,但美眸中闪烁的亮光也显示了她内心的满足。她尤其喜欢那鸡蛋灌饼,每一层都薄如蝉翼,酥香掉渣,葱香浓郁却毫不腻人。
兄妹二人风卷残云,将几张饼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徐增寿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对苏辰翘起大拇指:“陈老板,好手艺!你这绝味斋,想不火都难啊!”
结账时,苏辰坚决不肯收钱,说是答谢。但徐家兄妹却执意要付,徐妙锦浅笑道:“陈老板开门做生意,哪有白吃的道理。我们今日是来买饼的客人,该付的钱一定要付。若是白吃白拿,与那些泼皮又有何异?”
最终,苏辰拗不过,只好收了钱,但分量却给得足足的,还另外包了好几张饼,硬塞给他们带走。
徐家兄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绝味斋。苏辰站在店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结识徐达的子女,这无疑是绝味斋一个意想不到的巨大转机,但也将他推到了一个更复杂的局面面前。未来的路,需要更加如履薄冰,但也充满了无限可能。而那个主动释放善意的郭三郎,或许就是他布下的一颗闲棋冷子,在未来某个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徐妙锦和徐增寿提着装满油饼的纸包,像两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蹑手蹑脚地从魏国公府的侧门溜了进去,目标是厨房。他们可不想被府里那些规矩多的嬷嬷或者严肃的管事撞见,尤其是被长姐徐妙云知道他们又偷偷跑出去买市井小吃,少不得又是一通“注意身份”、“不合规矩”的说教。
两人刚溜进厨房,想把饼藏好,等晚些时候再偷偷享用,却见徐妙云的贴身丫鬟小翠正在那里等着,见到他们,小翠连忙上前行礼,小声道:“二小姐,三少爷,大小姐正找你们呢,让你们回来后立刻去她书房一趟。”
徐妙锦和徐增寿对视一眼,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坏了,还是被大姐知道了。徐增寿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油饼往身后藏了藏。
“大姐找我们什么事?”徐妙锦试探着问。
小翠摇摇头:“奴婢不知,不过大小姐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两人怀着忐忑的心情,磨磨蹭蹭地来到徐妙云的书房。书房布置得清雅别致,靠窗的书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和几本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徐妙云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姿态娴静优雅。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丽高华的气质,与徐妙锦的娇俏活泼截然不同。
见弟弟妹妹进来,徐妙云放下书卷,抬起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在徐增寿试图藏在身后的那个油纸包上停留了一瞬,故意板起脸道:“又偷偷跑出去了?还去了那绝味斋?”
徐增寿讪笑着,不敢接话。徐妙锦却仗着姐姐平日宠爱,凑上前去,抱着徐妙云的胳膊撒娇道:“大姐,你是不知道,今天我们可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呢!”她当下便叽叽喳喳地将绝味斋门口如何遇到泼皮闹事,兵马司的小旗如何偏袒恶人,徐增寿如何亮出身份震慑全场,苏辰又如何沉着应对,最后还出人意料地为泼皮小头目郭三郎求情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说到激动处,更是手舞足蹈。
徐妙云安静地听着,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微微闪烁的目光显示她并非无动于衷。尤其是听到苏辰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竟然选择放走郭三郎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欣赏。
“……姐,你都没看见,那个董刚勇一开始多嚣张,后来看到咱们的腰牌,吓得差点尿裤子!还有那个陈老板,真是个人物,面对泼皮和兵痞都不慌不乱,最后还以德报怨,连泼皮都对他感恩戴德呢!”徐增寿也在一旁补充道,语气中对苏辰颇为推崇。
故事讲完,徐妙锦献宝似的将那个油纸包放到书案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顿时,一股更加浓郁霸道、混合着葱香、油酥和肉香的香气爆发出来,迅速压过了书房里原本的墨香和檀香,充满了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