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狂喜,脸上努力维持着不动声色,转向郭三郎,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郭兄弟,这桶牛乳,我倒是突然有些特别的用处,想试着做点新花样。不知能否割爱,让给我?我按市价付钱给胡大妈。”
郭三郎闻言,想都没想,大手一挥,语气豪爽至极:“陈大哥您这说的什么话?一桶牛乳而已,您喜欢尽管拿去!付什么钱!这多见外!不瞒您说,这玩意儿腥气重,兄弟们都没几个爱喝的,嫌煮起来麻烦,费柴火。胡大妈好心送来,我们正愁怎么处理呢,您要那是正好!帮我们解决了难题!拿去拿去!千万别提钱!”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整个木桶塞到了苏辰手里,态度坚决。
苏辰知道,跟郭三郎这种讲义气的汉子过分客套,反而显得生分,见胡大妈也笑着表示不用客气,便也不再推辞,接过这桶意外却至关重要的“礼物”,真诚地向郭三郎和胡大妈道谢:“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郭兄弟,多谢胡大妈!改日新吃食做出来,一定先请二位尝尝鲜!”
胡大妈乐得合不拢嘴,连说“好,好”。
苏辰拎着这桶看似平常、却蕴含着他下一步商业密码的牛乳,与郭三郎和胡大妈郑重道别,踏上了返回绝味斋的路。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心中充满了对新产品的期待和规划。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来到了绝味斋。此时,晚市的高峰已经过去,店里已经没有客人,艾昆和艾月兰兄妹俩正在里外忙碌地收拾打扫,擦拭桌椅,清洗灶具。
见到苏辰这么晚还回到铺子里,手里还拎着一个散发着特殊气味的木桶,两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惊讶和疑惑的神情。
“老板,您怎么回来了?这是……”艾昆放下手中的抹布,好奇地指着木桶问道。艾月兰也眨着大眼睛,满是探究。
苏辰将木桶小心地放在后厨最干净、最稳妥的角落,眼中闪烁着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对兄妹二人说道:“阿昆,月兰,先别急着彻底收拾。我刚好得了一些非常新鲜的上好牛乳,准备趁鲜试做一种全新的吃食。这种吃食做法比较繁琐,需要安静。你们要是忙了一天累了,就先回去休息。要是不累,有兴趣,可以在旁边看着,帮我打打下手,递点东西,但切记不要出声打扰我,每一步都很关键。”
“新吃食?用牛乳做的?”艾月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和强烈的好奇。艾昆也露出了极度感兴趣的神色。他们可是深切体会过自家老板在厨艺上神乎其技的本事,他说是新吃食,那绝对是非同小可、前所未见的东西!而且,忙活了一天,他们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因为生意的红火和对苏辰的崇拜而处于一种奇特的亢奋状态,此刻听说老板要制作前所未闻的新品,哪肯错过这大开眼界的机会?连忙异口同声地表示不累,愿意在一旁全力配合,保证不出声打扰。
苏辰见他们如此,也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他利落地挽起袖子,用皂角反复洗净双手,然后用干净的布巾擦干,神情专注而肃穆,立刻投入到了“黄金蛋糕”的制作中。
他先是取来一部分牛乳,倒入一个干净的大陶盆中,然后开始用一种奇特而富有节奏的方式反复搅打、晃动,这是一个费力而枯燥的过程,目的是利用机械力使牛乳中的脂肪粒聚集,分离出稀奶油,进而提炼出最关键的原料——黄油。接着,他又取来精细的白面、小心翼翼地从罐子里舀出珍贵的蔗糖、拿出攒下的新鲜鸡蛋等材料。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有条不紊,却又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感和精准性,仿佛不是在简单的劳作,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或者艺术创作。分离蛋黄蛋清、打发蛋液、筛入面粉、混合黄油糊……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要求极高。
艾昆和艾月兰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很多手法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比如那样拼命地搅打牛乳,比如将蛋清打成如同白雪般蓬松的泡沫,这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他们心中对苏辰的敬佩已然达到了顶点,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是屏息凝神,默默地按照苏辰偶尔用眼神或简单手势发出的指令,准确无误地递上需要的工具、碗碟。
后厨里,渐渐弥漫开一股不同于烙饼的、奇异而诱人的甜香,这香气混合着牛乳的醇厚、鸡蛋的鲜香、油脂的丰腴以及糖的蜜意,层层叠叠,越来越浓郁,让人闻之便觉口舌生津,食指大动,仿佛灵魂都要被这香气勾了去。
将最终搅拌好的、呈现漂亮淡黄色的、质地均匀细腻的面糊,倒入一个临时找来的、内壁被艾月兰用一块猪油仔细涂抹过的深口厚陶盆中,苏辰小心翼翼地将陶盆放入尚有余温的、用来烤饼的特制泥炉里,利用炉壁的余温和他精确控制加入的几块烧红的炭火,来模拟烤箱进行缓慢而均匀的烘烤。他轻轻盖上炉盖,擦了擦额头上因为专注和忙碌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对充满无限期待的艾昆和艾月兰露出了一个略带疲惫却充满成就感的笑容:“好了,最关键的步骤完成了,现在就是耐心等待了。这道新吃食,叫做‘黄金蛋糕’。大概需要半个时辰左右才能出炉。希望……这次尝试能够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