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马褂”……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统一的标识。但问题是,该如何寻找这些穿着蓝马褂的人?难道要派家丁仆役每日里什么事都不干,就专门去街上盯着?这似乎并不现实,也失了大户人家的体统。这服务,看起来更适合那些偶尔贪图方便、或者家中有急客的普通市井人家?
另一方面,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广告单的字迹上。这字,并非出自书法名家,笔画间甚至能看出些许匆忙书写的痕迹,缺乏传统的笔锋和韵味,但……整体却显得十分规整、干净,架构清晰,笔画有力,给人一种莫名的冷静、条理分明之感。尤其是相对于内容本身那过于直白的大白话,这清晰工整的字迹,反而透着一股异样的协调和……自信?
“这字……倒不像寻常商贾所写,少了些圆滑匠气,也并非蒙童的潦草。”徐妙云心中暗忖.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听闻那绝味斋的东家,是个颇为年轻的男子,能做出那般奇特的美味,又有这等将寻常炊饼生意做出花来的新奇想法……莫非,这略显奇特却又工整的字迹,正是出自他手?”
这个念头一起,她对那位素未谋面、似乎与寻常商人格格不入的“陈老板”,不禁生出了更多、更深一层的好奇。一个能写出这样字迹的年轻商人,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翌日,天光晴好,南京内城街道上行人如织,车马粼粼。徐妙云携丫鬟小翠,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幔小车,来到了南门附近。名义上是出府挑选些新到的笔墨纸砚,实则徐妙云心里一直惦记着昨日在那广告单上看到的新奇服务。
小翠眼尖,刚下车没多久,便拉着徐妙云的衣袖,压低声音,兴奋地指向不远处一个街角:“小姐,您快看!蓝马褂!真的有人穿蓝马褂!”
徐妙云顺着小翠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醒目的蓝色粗布马甲的汉子,正百无聊赖地站在墙根阴凉处,目光时不时扫过过往的行人。那马甲前胸的“绝味斋”三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那汉子身材不算高大,面容普通,但那身统一的蓝色行头,让他在这熙攘的街市中显得格外突出,仿佛一个移动的招牌。
“果然……”徐妙云心中暗忖,好奇心如同被羽毛轻轻搔动,愈发难以抑制。她原本对这种市井商贾的新花样持保留态度,但亲眼见到这“蓝马褂”真的出现在街头,而且似乎就在等待着顾客上门,那种将广告单上的文字变为现实的感觉,让她产生了一种亲自验证的冲动。
“小翠,”徐妙云轻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去问问,是否真能送饼上门。若是可以,便买一张鸡蛋灌饼,两个酱香肉。”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在此地交付,看看他们如何行事。”
“是,小姐!”小翠满心欢喜,如同得了什么好玩的差事,整了整衣衫,便迈着轻快的步子朝那“蓝马褂”跑了过去。
徐妙云则不动声色地移至一旁一家绸缎庄的廊檐下,假装打量着悬挂的布料,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小翠那边的动静。
只见小翠跑到那蓝马褂汉子面前,仰头说着什么。那汉子起初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露出热情的笑容,连连点头。小翠从随身携带的绣花钱袋里数出铜钱递给对方徐妙云注意到是60文,正是饼的价钱,并未加价。那汉子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然后对着小翠又说了几句话,还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小翠不断点头,最后似乎道了谢,便转身快步走了回来。
“小姐!小姐!成了!”小翠跑回徐妙云身边,脸颊因兴奋而泛红,压低声音急切地汇报,“问清楚了,真是绝味斋的外送伙计!他说20文钱起送,咱们买的刚好够数。钱已经付了,他说记下了咱们要的饼,让咱们留个大致地址,他这就赶回铺子取饼,保证半个时辰内给送到府上指定的侧门!”
徐妙云微微颔首,看着那蓝马褂汉子将铜钱小心收好,然后转身,迈开步子,朝着绝味斋所在的外城闹市街方向快步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无需押金,预付全款,约定时限,专人专送……”徐妙云回味着刚才目睹的整个过程,虽然简单,却环环相扣,“这陈老板,倒是心思巧妙。此种做生意的方式,确实新颖便捷,若真能如约送达,对于不便出门或路途稍远的人家,堪称福音。”她心中对那未曾谋面的陈老板,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主仆二人随后在附近的笔墨店随意买了些东西,便乘车返回了守卫森严的魏国公府。
回到自己清雅安静的书房,徐妙云摒退其他下人,只留小翠在身边伺候。她随手拿起一本昨夜未看完的游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似在阅读,心思却有些飘忽,不时瞥一眼角落里的鎏金铜漏,计算着时辰。
小翠则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书案,将新买的笔墨摆放整齐,但眼神也时不时瞟向门外,显然也对这“外卖”能否准时送达充满期待。
约莫过了三刻钟多一点,书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守侧门的粗使婆子在门外恭敬禀报:“小姐,门外有个小子,说是绝味斋送饼来的,要交给小翠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