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提着菜篮、看起来精明能干的大婶接话道:“我估摸着,不是官差的衣服。可能就是绝味斋伙计穿的蓝色褂子吧?意思是你想吃饼,不用自己跑腿,在街上找到穿这种蓝褂子的人,把钱给他,他就能帮你把饼送到家?哎哟,这要是真的,可太方便了!以后家里突然来客,或者下雨下雪天懒得出门,是不是真能叫人送上门?就是不知道这送一趟,要不要多加钱?”
另一个看似有些见识、穿着干净长衫、像是账房或小店主的老者捋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沉吟道:“绝味斋这东家,脑筋动得是快,想法新奇。不过这‘蓝马褂’说得是有点含糊。万一有人也弄身蓝衣服冒充,收了钱不送饼,或者以次充好,咋办?再说了,这南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上哪儿去找这些穿蓝马褂的人?难道要碰运气?”
苏辰在一旁默默听着,将这些最原始、最直接的市场反馈一一记在心里。百姓对“外卖”服务本身的概念是好奇的,甚至是有潜在需求的,特别是对其便利性表示了认可。但同时也暴露出了问题:一是“蓝马褂”这个指代确实不够直观,容易产生困惑,也留下了管理和被不法之徒冒充的隐患;二是“寻人”机制不明确,缺乏一个有效的、让顾客能轻易找到外卖员的途径。
他暗忖:“下一批广告单,必须优化。一是要请画匠简单画一个穿着蓝马甲的人物轮廓图案,让人一目了然;二是或许可以规定几个固定的‘接单点’,比如几个大的街口,让外卖员在一定时间段内在那里聚集等候;第三,或许可以给每个外卖员配发一个简单的、带有编号的身份牌,便于顾客识别和我们内部管理,也能增加可信度。”这些想法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就在苏辰在外城实地考察广告效果,收集着第一手市井反馈的同时,内城,那高墙深院、戒备森严的魏国公府邸深处。
丫鬟小翠脚步轻快地穿过几重花木繁盛、曲径通幽的庭院,绕过精美的假山池塘,手里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张方才借口出府采买女红用品时,从府外不远一处街角布告板上悄悄揭下来的蓝色纸张。她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新奇。
“小姐,小姐!您快看看,奴婢今儿个在外面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小翠兴冲冲地走进自家小姐那布置得清雅宜人、满是书卷气的书房,只见徐妙云正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屏气凝神,悬腕运笔,在铺开的宣纸上练习着大字。她身姿挺拔,神态专注,一笔一划间,已然初具风骨,透着名门闺秀的教养与才情。
听到小翠略带急促的声音,徐妙云手腕稳稳地收住最后一笔,轻轻将毛笔搁在青玉笔山上,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眉目如画的面庞。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断思路的细微不悦,但看到小翠那兴奋的模样,以及她手中那张与书房格调格格不入的粗糙黄纸,更多的则是对丫鬟口中“新奇玩意儿”的好奇:“何事如此毛毛躁躁?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闺阁之中,当持重沉稳。又是什么市井间的趣闻轶事,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小姐,这次可真不一样!您看这个!”小翠像是献宝一样,将那张广告单小心翼翼地铺在书案一角,避免沾上墨迹,“是贴在街边墙上的,说是绝味斋的饼,现在不用自己去买,能叫人送到家里来呢!”
“绝味斋?”徐妙云秀眉微挑,这个名字她记得很清楚。就是前几日小翠偷偷买回来的那异常美味、让她都忍不住破例多用了些的鸡蛋饼和酱香肉的出处,那味道让她印象极其深刻。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将那张广告单挪到面前,仔细看去。
广告单上的内容,采用了大白话甚至近乎顺口溜的形式,直白得近乎粗俗,这与她日常接触惯了的诗词歌赋、锦绣文章、乃至官府文告的措辞,都截然不同,让一向沉浸在雅致文化氛围中的徐妙云,第一感觉是十分的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新奇。她低声将上面的字念了一遍:“绝味斋好饼送到家,想吃就找蓝马褂,不用跑到铺子买,省心省脚又省力,给钱就能送到家……”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是思索的光芒。她微微蹙眉,沉吟了片刻,结合小翠的话,才恍然明白过来这直白文字背后隐藏的服务模式:“意思是……这绝味斋,如今推出了一项新的服务,可以派伙计送饼上门。想吃饼的人,不需要亲自前往店铺排队购买,只需要在街上……找到穿着蓝色马褂的绝味斋伙计,付钱下单,然后就可以在家中坐等饼食送上门来?”
小翠在一旁满脸惊奇,连连点头,语气带着不可思议:“对对对!小姐您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奴婢刚看到时,琢磨了好久才想明白呢。这服务可真真是神奇,岂不是跟咱们府里有时候从酒楼叫席面一样了?可那只是送饼呀!一张饼而已,竟然也值得这般兴师动众,派人专门送?”
徐妙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广告单边缘轻轻点着,心中数个念头飞转。一方面,她对这种前所未有、极具便利性的购买方式感到颇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