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申请单的复印件在会议室里传阅。
纸张很轻,但在每个人手里停留时,都仿佛有千钧之重。李振国看过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陈老摘下老花镜,用布反复擦着镜片,动作很慢。
轮到吴副组长时,他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这份东西,”他抬起头看向苏宸辰,“是从哪里来的?”
“昨晚,在我父亲当年的实验室里找到的。”苏宸辰如实回答,“封存在事故现场,保存完好。”
“私自进入封存区域,这是违规的。”吴副组长语气严肃。
“是我带他进去的。”王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按规定,当事人有权调阅与案件相关的物证。苏宸辰工程师作为苏明远研究员遗产的合法继承人,有权查看其遗物。程序上没有问题。”
吴副组长看了王铁一眼,没再说什么。
复印件最后传到史密斯面前。这位星耀联邦专家看得很仔细,还特意拿出手机,对着签名栏拍了张照片。
“所以,”史密斯放下复印件,“你想说明什么?说明当年的设备有问题?”
“我想说明的是,”苏宸辰环视全场,“我父亲在设备已经报修、但未得到及时维修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完成了最后一次验证实验。而事故调查的结论,却把责任全部归咎于他的‘违规操作’。这不公平。”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赵启明的律师终于开口了:“苏工程师,我理解你为父申冤的心情。但这份维修申请单,只能证明设备有问题,不能证明赵启明副组长做了什么。他签字批准了申请,尽到了管理责任。”
“批准了,但没有跟进维修。”苏宸辰看向律师,“备注栏写着‘建议更换’,然后就没了下文。作为分管领导,这算尽到责任了吗?”
律师正要反驳,李振国忽然开口了。
“这个问题,我来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这位德高望重的总师。
李振国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他没有拿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苏明远是我当年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他出事那天,我就在隔壁楼。听到消息赶过去时,现场已经封锁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个遥远的下午。
“事故调查报告,我看过。结论我不认同,但当时……我说了不算。”李振国看向苏宸辰,“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愧对老苏。现在他的儿子站出来了,拿出了我们当年没看到的东西。我觉得,我们至少应该给他一个机会——把话说清楚的机会。”
这话说得很重。
吴副组长皱起眉:“李总师,我们今天开的是技术听证会,不是翻案会……”
“技术问题和历史问题,能分开吗?”陈老忽然插话,他重新戴上眼镜,“如果连研究者最基本的诚信都被人质疑,他拿出的技术成果,谁会信?”
老人看向史密斯:“史密斯教授,您说呢?”
史密斯摊了摊手:“在星耀联邦,我们通常把技术和个人分开评价。一个人可能在某些方面有争议,但只要他的研究经得起验证……”
“但如果争议本身,就是阻碍研究的原因呢?”陈老追问,“如果有人故意制造障碍,让研究无法进行,然后反过来指责研究者‘没有成果’——这种情况,你们怎么评价?”
这个问题很尖锐。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
“证据会有的。”苏宸辰接过话,“只要调查继续下去。”
律师立刻说:“我们今天讨论的是技术路线问题,不是人事问题。我建议回到正题。”
“我同意。”吴副组长敲了敲桌子,“苏工程师,关于你提出的‘非晶陶瓷复合’技术路线,技术委员会还需要时间评估。今天的听证会就到这里,我们会尽快给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