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掌事正在发愁。西坊的宫女干粗活可以，这种精细物件，稍有不慎就可能损坏，赔都赔不起。
“我来吧。”
声音从水槽边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苏玥。她放下手中的洗衣槌，站起身，手上还沾着皂角泡沫。
何掌事皱眉：“你？这是精细活儿，洗坏了你担得起？”
“我担得起。”苏玥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些指甲套。珐琅工艺粗糙，色彩搭配艳俗，边缘甚至有毛刺——以现代标准看，只能算地摊货。但在古代宫廷，这已是妃嫔才能用的奢侈品。
她转向东坊宫女：“这批指甲套，贵妃娘娘可还打算再用？”
宫女愣了一下：“当然不用了。旧物清洗后收入库房，或赏给低等宫人。”
“既然如此，清洗时是否可做些许改良？”苏玥问，“比如，用特殊方法去除珐琅缝隙的污渍后，上一层薄薄的保护油，防止日后氧化发黑？”
东坊宫女和何掌事都愣住了。
“氧化……是什么？”宫女迟疑道。
“就是时间久了，金属和颜料会自然变得暗淡。”苏玥尽量用她们能听懂的话解释，“上了保护油，可以延长色泽，将来赏人时也体面。”
宫女犹豫地看向何掌事。何掌事盯着苏玥：“你会调保护油？”
“会。”苏玥答得干脆。其实所谓“保护油”，在现代就是最基础的指甲油底油，主要成分是树脂和溶剂。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化学制剂，但她这几天观察过，西坊清洗用的皂角、猪胰子，以及厨房用的菜油、猪油，可以尝试调配出简易替代品。
何掌事沉吟片刻，对东坊宫女说：“让她试试。若做得不好，我担责。”
宫女这才点头。
于是，苏玥第一次脱离了洗衣队伍，被单独安排到西坊角落一张相对干净的木桌前。桌上铺着粗布，摆着那几十个珐琅指甲套和清洗工具。
所有西坊宫女都偷偷往这边看——有好奇，有嫉妒，红杏的眼神尤其阴冷。
苏玥不理睬。她先打来清水，用最细软的棉布浸湿，轻轻擦拭指甲套表面。花粉汁液已经干涸，粘在珐琅缝隙里。她将皂角捣碎成糊，加入少许菜油和烈酒（从厨房讨来的），调成一种简易的清洁膏。
用小竹签挑一点膏体，仔细涂抹在污渍处，等待片刻，再用棉布擦拭。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顽固的污渍在膏体作用下逐渐溶解，被棉布轻松带走。珐琅表面恢复光洁，色彩鲜艳如新。
旁观的何掌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苏玥继续。她将清洗干净的指甲套按颜色分类排好，然后开始调制“保护油”。猪油加热融化，加入捣碎的蜂蜡和少量松香粉（从库房角落翻出来的），不断搅拌至均匀。冷却后，形成一种半透明的膏状物。
她用最细的毛笔，蘸取微量膏体，在每个指甲套内侧薄薄涂一层——内侧不显眼，不会影响外观，却能有效隔绝空气。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手法娴熟得不像个浣衣婢。
东坊宫女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等最后一个指甲套处理完毕，苏玥将它们整齐排列在托盘中。在午后阳光下，珐琅流光溢彩，比送来时还要鲜亮几分。
“这……”东坊宫女小心拿起一个，对着光看，“简直像新的一样。”
何掌事没说话，但紧绷的嘴角放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