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那是一种忙碌了一天后,依旧心系病患的医者才有的神情。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被当场抓包的愧疚与窘迫。
“抱歉,东仙队长。”
“是我。”
绫小路悟的语气里,透着一个普通队员面对队长时的敬畏。
“我知道,违反队规,夜间私自出城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他主动承认错误,没有半分狡辩。
“但是……流魂街一位我曾经医治过的老人,刚刚通过特殊的联络方式向我求救,他的‘老寒腿’又犯了,疼得在地上打滚。”
他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药箱,眼神真挚,充满了对生命的怜悯。
“老人家一个人生活,子女都不在身边。我实在于心不忍,才……才想着偷偷跑出来一趟,为他‘出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知故犯”的无奈。
“救死扶伤,总不能因为规矩,就真的见死不救啊。”
这句话,精准地命中了东仙要的靶心。
那股原本锁定在他身上的、凌厉的灵压,瞬间出现了迟滞。
东仙要那独特的感知方式,正在“审视”着他。
他能“看”到,眼前这个四番队队员的灵压强度不高,但纯净温和,没有一丝杂质。
他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没有说谎时的紊乱。
他能“感受”到,那句“救死扶伤,总不能见死不救”,发自肺腑,充满了毫不动摇的“正义”。
这正是东仙要毕生所追求的,不被扭曲的,纯粹的正义之道。
舍弃个人安危,不惜违反规定也要去拯救弱小的行为,完美契合了他对“正义”的全部想象。
他内心的戒备,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锵。”
斩魄刀缓缓归鞘。
东仙要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流露出一丝赞许。
“你的正义,我感受到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数倍。
“你虽然违反了规定,但你的行为,是值得肯定的。”
“去吧。”
东仙要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尽快为那位老人治疗,然后迅速返回瀞灵廷。切记,下次不可如此鲁莽行事。”
“多谢队长体恤!”
绫小路悟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属下知错,一定尽快回来。”
他的内心,却在无声地发笑。
“和你这个看不见世界的盲人谈论‘正义’,你当然只能‘感受’到我想让你感受到的东西了。”
他提着药箱,从东仙要和他的巡逻队身边走过,没有再回头。
他能感觉到,东仙要的感知依旧停留在他身上,直到他走出很远。
他目送着那队人的灵压在自己的感知地图中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确认完毕。
他拐进了一条更加黑暗、人迹罕至的逼仄小巷。
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腐朽的气味。
他随手一挥。
那个作为完美道具的医用药箱,化作点点灵子,消散在空气中。
他脸上那“医者仁心”的疲惫与真挚,也随之瞬间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进入猎场时的绝对专注。
与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冷静。
他知道,刚刚那场即兴表演,不过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戏”,即将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