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小路悟在酒馆后院躺了足足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真的就只是“躺着”。
那块歪歪扭扭写着“义诊”的木牌,已经蒙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像一块被人遗忘的墓碑。没有一个“病人”敢踏足这片后院。
润林安的居民,对他的态度已经完成了从最初的“警惕”与“嘲讽”,到如今彻底的“无视”。
一个来自瀞灵廷的疯子死神。
这是他们给他的最终定义。
一个大概是受了什么天大刺激,跑到这穷山恶水之地搞什么“行为艺术”的可怜虫。
绫小路悟对这一切,甘之如饴。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晒晒太阳,听听小曲儿——前院酒馆里传来的喧嚣、咒骂与吹牛,就是最接地气的背景音乐。
他的感官无限延伸,“观摩”着流魂街每一个灵魂的挣扎与沉浮,感觉自己的“悟性”都快要被这海量的“素材”喂饱了。
这种“带薪摸鱼”的神仙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然而,他很清楚。
这份清闲,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短暂的平静。
蓝染惣右介。
那个男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逃”到流魂街,仅仅是这场棋局的第一步。蓝染那无孔不入的“试探”,绝对会接踵而至。
果然,这天,一个意想不到的“病人”,不请自来。
……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酒馆的生意进入了一天中最火爆的时刻,人声鼎沸,酒气熏天。
“红姐!红姐!出大事了!”
一个酒馆伙计,手脚并用地从前院冲进后院,脸上血色尽失,脚步踉跄。
“嚷嚷什么?天塌了?”
绫小路悟被这尖锐的叫声吵醒,极度不悦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里透着被打扰的慵懒与烦躁。
“不是……前院,前院来了个……吃霸王餐的!”伙计大口喘着粗气,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吃霸王餐?”
绫小路悟愣了一下,随即又百无聊赖地躺了回去,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吃霸王餐你找红姐去,找我干什么?我又不负责‘超度’业务。”
“可,可那个人……他也是个死神啊!”伙计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点了一大桌子菜,吃完抹抹嘴说没钱!红姐正发飙呢!可他好像……来头不小,红姐也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死神?”
绫小路悟的眼皮跳了一下,兴趣终于被勾了起来。
一个死神,跑到润林安这种地方来吃霸王餐?
这可真是几百年都难得一见的稀客。
他慢吞吞地从躺椅上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然后信步往前院走去。
人还没到,声音先至。
刚走到连接前院与后院的帘布处,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就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一个轻佻的、拉着长长的调子、仿佛永远没睡醒的京都腔调:
“哎呀呀……老板娘,真是对不住呢。我出门急,忘记带钱了。”
“你看,我长得这么‘诚实’,不如……先赊着?”
“赊着?!”
红姐那标志性的火爆嗓门,穿透力极强,隔着三条街都能把人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
“你当老娘这里是善堂?!一个死神,跑到我润林安的地盘来吃霸王餐?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红姐的‘红磨坊’,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