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丸银脸上那层伪装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构成那抹弧度的肌肉僵硬、凝固，然后寸寸崩裂。
他那双始终半眯着的狐狸眼，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地“睁开”。
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戏谑，而是掀起了滔天巨浪，死死地锁定着绫小路悟。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着那两根手指。
那两根，刚刚夹住了“神枪”刀尖的手指。
市丸银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斩魄刀的恐怖。
那不是单纯的速度。
更不是蛮横的灵压。
那是被他注入了自身灵魂规则的“概念”——极致的“穿刺”。
凡是意念所指，万物皆可洞穿。
这是一种近乎于“规则”的力量。
但，就在刚才。
他的“规则”，被另一种更不讲道理的东西，轻易地粉碎了。
先是被那层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诡异“结界”阻挡。
最后，甚至被对方用血肉之躯的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
这是一种怎样的“羞辱”！
不……
市丸银的思维在一瞬间的沸腾后，骤然冷却下来，变得比冰还要冷静。
这不是羞辱。
能够用手指夹住“神枪”，已经超越了羞辱的范畴。
这是“警告”。
也是一种“宣言”。
绫小路悟在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告诉他，也告诉他背后那位俯瞰众生的蓝染队长——
“你们的试探，太低级了。”
“唰——！”
刀身回缩带起的尖锐破空声，将酒馆内凝固到几乎要碎裂的空气撕开一道裂缝。
市丸银的身影借着这股恐怖的收刀之力，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向后方急速弹射。
数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他双脚落地，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他一脸凝重地看着依旧坐在原地的绫小路悟，整个酒馆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冰点。
每一个酒客都屏住了呼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恐惧的尖叫都卡死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饭钱，不够。”
绫小路悟松开了那两根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了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满桌的狼藉，视线最终落回到远处的市丸银身上。
“这点‘诊金’，只够我‘看’你一眼。”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吃霸王餐，在润林安，是要‘断手’或者‘断脚’的。”
“这是这里的‘规矩’。”
市丸银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
这个刚刚用两根手指碾碎了他骄傲的男人，现在，还要反过来用流魂街的规矩来“威胁”他？
“呵呵……”
市-丸银突然又笑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刀锋般的森冷。
“哎呀呀，真是‘吓’到我了，绫小路十席。”
他的语调重新变得轻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就是饭钱嘛，我‘给’就是了。”
他从队首羽织的怀中，摸出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随手一抛。
钱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破碎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那袋钱的分量，远超这顿饭钱的十倍。
“今天，多谢绫小路十席的‘义诊’了。”
市丸银深深地看了一眼绫小路悟，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形态彻底铭刻下来。
“蓝染队长……会很高兴，认识你这样的‘朋友’。”
他留下了这句意味深长的话。
下一刻，身影一闪，瞬步发动。
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灵力波纹。
酒馆里，一片死寂。
红姐张了张嘴，看看桌上那袋钱，又看看那个重新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男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市丸银的试探，以完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