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的出租屋在青澄大学后街的老旧居民区三楼。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夏沫差点被堆在转角处的纸箱绊倒,苏晚拉住她,两人摸黑爬楼梯时,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
敲门前,夏沫又检查了一遍手机——那段江辰交接的视频,她备份了三个地方。
门开了。陆时衍穿着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有些乱,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侧身让两人进来,反手锁门时下了三道锁。
屋子里比走廊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来自书桌上三台并排的显示器。屏幕上滚动着苏晚看不懂的代码和波形图,空气里有咖啡和电子设备发热的混合气味。
“坐。”陆时衍指了指沙发,自己拉过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把视频传给我。”
夏沫用数据线连接手机和电脑。文件传输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爬升。陆时衍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那是一种规律性的、近乎机械的节奏。
“江辰还说了什么?”他问,眼睛没离开屏幕。
苏晚把对话内容复述了一遍,尽量不漏掉每个细节——江辰的措辞、神态、微小的动作。说到“别人写好的代码”时,她看见陆时衍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他暗示你父亲的实验被操控了。”陆时衍说。
“不止是暗示。”苏晚的声音发紧,“他在引导我怀疑我父亲,甚至……离间我们。”
文件传输完成。陆时衍点开视频,把画面放大,逐帧分析。当黑衣人转身、袖口反光那一帧出现时,他按下暂停。
“把这个区域增强处理。”他自言自语般说着,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模糊的银色反光被分离、锐化、重建……
图案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纹样,由多个嵌套的椭圆和螺旋线构成,中心位置有一个类似沙漏的符号。虽然细节还不够完整,但苏晚一眼就认出来了——和她母亲那枚徽章上的核心纹路,至少有七分相似。
“时空猎人。”她低声说。
陆时衍的呼吸变重了。他切换窗口,调出另一个文档——那是他母亲林雪的遗物扫描件,其中一页边缘潦草地画着类似的图案,旁边用铅笔写着:“猎犬印记,勿近。”
“我母亲也标记过这个符号。”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她认识这些人。”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三台显示器的蓝光映在三个年轻人的脸上,把他们的表情渲染得有些诡异。
“所以江辰是时空猎人的人。”夏沫打破沉默,“他在学校接近晚晚,监视苏教授的实验,现在又想挑拨晚晚和她父亲的关系……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一个新的分析软件,把江辰的手机号码输进去。屏幕上弹出复杂的网络拓扑图,代表号码的光点在一层层加密跳板间穿梭,最终消失在某个无法追踪的深网节点。
“他的通讯链路是专业的。”陆时衍说,“至少经过七次加密转发,服务器分布在全球十几个国家。这不是个人能做到的,背后有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体。”
他又调出医学院的网络访问日志——这是上次苏晚住院时,他通过医学院朋友的权限偷偷备份的。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内,有三十四次来自不明IP地址的试探性访问,目标全部指向苏振海实验室的数据服务器。
“有人在持续监控你父亲的研究进度。”陆时衍转向苏晚,“而且频率在增加。从三天前的每天两三次,增加到现在的每小时一次。”
苏晚感到一阵寒意。她想起父亲在实验室里那些疯狂的日夜,想起他看着数据时那种混合着希望和绝望的眼神。如果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别人的监视下,甚至是被引导的……
“我们必须告诉我爸爸。”她说。
“现在不行。”陆时衍摇头,“没有确凿证据,他不会信的。你父亲的性格……当他认定一件事时,很难被说服。更何况,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这个组织到底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他顿了顿,调出一张新的图表:“但我有个猜测。你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苏振海实验数据的波动曲线。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曲线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规律性:每次出现一个小的研究突破(比如某个试剂的稳定性提高),曲线的峰值就会比预期更高;而每次实验失败或停滞,曲线就会在低谷停留更久。
“就像……”夏沫凑近屏幕,“有人在给他的实验‘打分’?”
“更像是‘调节’。”陆时衍指着几个关键节点,“在这些时间点,你父亲的实验遇到了瓶颈。但紧接着,他就会‘偶然’发现一篇相关论文,或者‘意外’得到某个关键试剂的合成方法——这些‘帮助’每次都恰到好处,正好能让实验继续推进。”
他调出苏振海的邮件记录和网页浏览历史。果然,在那些节点前后,都有来自匿名邮箱的邮件(标题看起来像是学术期刊推送),或者突然出现的、可以免费访问的某篇付费论文链接。
“有人在你父亲身后,像操纵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着他的研究方向。”陆时衍的结论冰冷而残酷,“他们不想让他成功,也不想让他彻底失败。他们只需要他……一直往前走,走到他们预设的终点。”
苏晚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搅。她想起江辰的话:“你以为的救赎,其实是别人设计好的陷阱。”
“那终点是什么?”夏沫问。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调出最后一份文件——那是他从母亲遗物中整理出的、关于“时空能量载体”的理论摘要。文档很零碎,大多是片段式的笔记,但其中几行字被红框标出:
“双重潜能者(永生因子+时空异能)为最佳载体。”
“载体培育需经历‘潜能激发-冲突加剧-濒死融合’三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