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强烈。”陆时衍的声音很轻,“强烈到……需要两个人在意识层面深度同步,产生远超普通情感联结的共鸣。而且必须是双向的,不能是一厢情愿。”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夏沫忽然开口:“所以,这其实是个选择题。”
两人看向她。
“要么,我们切断所有情感联结。”夏沫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晚晚,你远离我们,远离你爸爸,切断所有关心你的人的联系。这样道标就会变弱,甚至消失——如果他们真的只依赖情感共鸣的话。”
“要么……”她顿了顿,“我们就让联结变得更深。深到可以产生那种‘反向印记’,深到可以反过来干扰他们的系统。”
苏晚看着茶几上那个还在倒计时的盒子。幽蓝的数字跳动:94:22:17...
“切断联系,你们就安全了。”她说。
“然后呢?”陆时衍反问,“你一个人面对他们?在你身体随时可能崩溃的情况下?”
“至少——”
“没有至少。”陆时衍打断她,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晚晚,你还没明白吗?这个道标系统揭露了一件事: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不是你一个人。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培育环境’——父亲的研究压力、朋友的关心、可能产生的爱情……所有这些情感互动,都在催化你的成长,都在为最后的‘收割’做准备。”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锐利:“如果我们现在切断联系,道标信号可能会减弱,但你也失去了支撑。你的身体状况、心理状态,可能都撑不到四天后的倒计时结束。”
苏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所以答案是唯一的。”夏沫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们要在一起。我们要让那些混蛋看看,他们想用来定位我们的‘情感’,也可以变成保护我们的盾。”
陆时衍点点头,开始在电脑上建立新的项目文件夹。他命名为:“守护印记协议(草案)”。
“需要怎么做?”苏晚问。
“首先,我们需要建立更深度的意识同步训练。”陆时衍调出一份神经科学论文,“不是简单的共情,而是真正的、脑波层面的协调。我母亲笔记里提到过一种‘双脑共鸣’技术,可以用来增强意识联结。”
“其次,”他看向那个倒计时盒子,“我们需要争取时间。96小时太短了。必须想办法干扰他们的时间表。”
“怎么干扰?”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屏幕上的道标波形图,忽然调出另一个窗口——那是他之前分析过的、组织监控苏振海实验的数据流模式。
“他们在‘喂养’你父亲的实验。”他说,“每次遇到瓶颈,就会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这说明什么?”
苏晚想了想:“说明他们需要实验继续推进。”
“对。但他们又设置了96小时的倒计时,这意味着……”陆时衍的眼睛亮起来,“意味着他们认为,96小时后,实验就会推进到某个关键节点。到了那个节点,就不需要再‘喂养’了,可以直接‘收割’。”
他快速调出苏振海最近一周的实验日志。果然,在三天前的记录里,苏振海激动地写道:“细胞培养皿中出现稳定共生迹象!永生因子表达量提升0.7%,虽然微弱,但是首次出现正向增长!如果按照这个趋势,预计96-120小时内,可能突破1%阈值!”
“1%阈值。”陆时衍指着那行字,“这就是关键节点。当你父亲的研究达到这个里程碑时,你的身体状况、异能状态,可能也会同步达到某个……‘成熟点’。”
他看向苏晚:“所以,如果我们能让你父亲的实验在96小时内无法达到1%阈值,就能打乱他们的时间表。”
“怎么做?”
陆时衍的嘴角浮起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给他提供‘错误’的帮助。”
他在电脑上打开一个复杂的分子模拟程序:“我研究过你父亲的数据。他需要的是一种特殊的培养基催化剂,用来稳定永生因子的表观遗传表达。如果我给他一个‘优化版’的催化剂分子式——表面上能更快达到1%,但实际上会在达到0.8%左右时引发连锁降解反应……”
“实验会倒退。”苏晚明白了,“甚至可能毁掉之前的成果。”
“对。”陆时衍点头,“但这需要你父亲相信这个分子式。需要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突破性’的发现。”
他看向苏晚,眼神复杂:“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接触他。必须让他加入我们——哪怕只是暂时的、不完全的信任。”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屋里只剩下显示器幽蓝的光。那个倒计时盒子在茶几上安静地闪烁,数字跳到:93:47:22。
时间在流逝。
而一场关于信任、欺骗与守护的艰难棋局,刚刚摆开第一枚棋子。
苏晚看着屏幕上父亲实验日志里那些狂热的字迹,想起他捧着果篮站在病房门口时,眼中那混杂着愧疚与执念的神情。
要欺骗这样一个人吗?
要用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希望”,去延缓一场更大的灾难吗?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我做。”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