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两点，陆时衍的出租屋被改造成临时实验室。
窗帘依旧紧闭，但这次多加了遮光布，将最后一点缝隙也封死。三台显示器搬到一边，书桌中央腾出的空位上，摆放着两台改装过的脑电波监测仪——那是陆时衍从医学院实验室“借”出来的教学设备，经过他连夜改造，精度提升了三倍。
仪器旁放着几个贴有标签的试剂瓶，瓶内液体在LED灯下泛着淡金色的微光。那是陆时衍根据母亲笔记和苏晚细胞数据合成的初代“共鸣稳定剂”，理论上可以暂时增强神经突触的可塑性，让意识同步训练更容易进行。
苏晚坐在书桌前，手腕和太阳穴贴着电极片。冰凉的凝胶触感让她有些不适应，导线在身后拖曳，像某种诡异的触须。
“放轻松。”陆时衍站在她身后，调整着监测仪的参数，“这不是医疗程序，更像是……冥想训练。只不过有仪器辅助，让我们能看到彼此的脑波。”
夏沫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笔记本，负责记录数据。她的表情很严肃，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落下。
“先从简单的开始。”陆时衍拉过另一把椅子，在苏晚对面坐下，也戴上电极头套，“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象我们在同一个房间里——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识感知。”
苏晚闭上眼睛。黑暗笼罩视野，但其他感官变得敏锐：她能听见陆时衍平稳的呼吸声，听见仪器运行时低微的嗡鸣，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鼓动。
“现在，试着想象我的位置。”陆时衍的声音很轻，像从远处飘来，“不是‘陆时衍坐在我对面’，而是‘那里有一个温暖的存在’。”
苏晚努力尝试。她想象空气中有一个发光的点，那个点有温度，有脉动，有某种……熟悉的频率。起初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烛火。但随着呼吸渐深，那个点开始变得清晰。
监测仪屏幕上，两条脑电图曲线开始缓慢地靠拢。
“很好。”陆时衍的声音里有一丝赞许，“现在，试着共享一种情绪。我想象平静的湖水，湖面如镜，倒映着天空。你试着感受这个画面。”
苏晚在脑海中勾勒湖水。但她想起的不是平静，而是医院病房窗外的雨，雨滴砸在玻璃上，碎裂成无数水痕。监测仪立刻发出轻微的警报声——两条曲线分开了。
“没关系。”陆时衍说，“情绪不同步很正常。我们再来一次。这次，你想一个画面，我来跟随。”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想起了那幅《时间的褶皱》。画布上的光影在意识中流淌，蓝紫色调，少年少女的侧脸，远处渐变的灰。
这一次，监测仪没有报警。
两条曲线开始以相似的频率波动，虽然振幅不同，但波峰和波谷出现的时间点，逐渐趋于一致。
“同步率17%。”夏沫轻声报告，“还在上升。”
苏晚感到一种奇妙的感觉。不是读心，也不是共情，而是更底层的东西——就像两个独立的钟摆，在无形的牵引下，开始以相同的节奏摆动。她能隐约感知到陆时衍的存在状态：专注、冷静，但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像水面下的暗流。
“维持这个状态。”陆时衍说，“现在，试着激活你的异能——最轻微的程度。不用改变时间，只是感受那种能量在体内流动的感觉。”
苏晚照做了。她将意识沉入身体深处，寻找那种熟悉的、灼热的流动感。指尖开始发烫，淡金色的光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就在异能启动的瞬间，监测仪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两条曲线剧烈震荡，然后——
重合了。
不是相似，是完全重合。苏晚的脑电图和陆时衍的脑电图，在那一刻变成了同一条曲线。振幅、频率、每一个细微的波动，都完美同步。
“同步率……89%。”夏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陆时衍睁开眼睛，盯着屏幕，呼吸急促。但他没有停止训练：“维持住，苏晚。试着控制能量，让它稳定下来。”
苏晚咬牙坚持。异能像脱缰的野马在血管里奔腾，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灼烧般的疼痛。她能感觉到衰老在加速——虽然只是几秒钟，但皮肤紧绷的感觉已经很明显了。
就在这时，陆时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安慰性的轻握，而是十指相扣，掌心紧贴。他的体温传递过来，带着某种坚定的、稳定的频率。
“跟着我的呼吸。”他说，“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
苏晚强迫自己跟随那个节奏。吸-四-七-八。吸-四-七-八。陆时衍的呼吸像锚，把她从混乱的能量流中拽回来。
奇迹发生了。
奔腾的能量开始放缓。金色光点不再狂乱闪烁，而是像潮汐般规律地明灭。疼痛减轻了，皮肤紧绷的感觉也停止了加剧。
监测仪屏幕上，两条曲线依旧重合，但震荡幅度在减小，逐渐趋于平稳。
“同步率维持87%。”夏沫记录，“异能输出稳定在基础值的1.3倍，但细胞端粒磨损速度……降低了。”
她调出另一台仪器的数据：“比上次画展事件时的磨损速度，降低了大约20%。”
陆时衍松开手。两人同时睁开眼睛，额头上都渗出细密的汗珠。苏晚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的金光正在缓缓消退，皮肤没有新增皱纹。
“情感共鸣可以稳定你的能力。”陆时衍摘下头套，声音里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不是治愈，是建立了一个‘缓冲层’。当你情绪波动引发异能失控时，如果有另一个人能与你深度同步，用他稳定的意识场来中和你的混乱，就能减少‘时间借贷’的消耗。”
他调出刚才的完整数据记录。在两人手相握、呼吸同步的那三十秒里，苏晚细胞的端粒磨损曲线出现了一个平台期——磨损几乎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