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光调暗了。水晶球网络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仪器开始运行,屏幕上的波形图从杂乱逐渐变得有序。
第一阶段是表层记忆共享。苏晚想起了童年:父亲在实验室忙碌的背影,母亲深夜回家时疲惫的微笑,第一次拿起画笔时的兴奋,画展上陆时衍的声音……
陆时衍的童年则截然不同:空荡荡的大房子,永远在出差或加班的父母,堆满书籍的房间,母亲留下的那些看不懂的密码,还有……葬礼那天冰冷的雨。
两种不同的生命轨迹,在意识层面交织。
第二阶段是情感共鸣。苏晚感受到陆时衍内心深处那种被遗弃的孤独感,以及他将所有情感都倾注在科研上的偏执。陆时衍则感受到苏晚对时间的恐惧,对连累他人的愧疚,以及……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放弃的倔强。
两人的手越握越紧。
第三阶段,也是最深的层次——意志核心的触碰。
苏晚“看见”了陆时衍的信念:科学可以解释一切,可以解决一切,如果他足够努力、足够聪明,就一定能找到答案。那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但也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而陆时衍“看见”了苏晚的抉择:如果牺牲可以保护所爱之人,她愿意。那不是悲壮,而是一种平静的、深思熟虑后的接受。就像她站在画前说“我把心里想的画出来而已”时的那种坦然。
就在两种意志核心相互触碰、相互理解的瞬间——
仪器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屏幕上的两条脑波曲线,没有像训练时那样重合,而是开始以某种奇特的、互补的方式交织。它们像DNA的双螺旋,相互缠绕,相互支撑,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而美丽的波形结构。
波形被仪器捕获、分析、加密,最终生成一串长达1024位的复杂密钥序列。
“密钥生成完成。”陆时衍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已经加密存储在主种子载体的核心。只有当我们再次建立这种深度的意识共鸣时,密钥才会被激活。”
苏晚松开手,感觉像跑了一场马拉松,浑身虚脱,但心里却异常平静。她看着陆时衍,发现他的眼眶有些红。
“你看到了多少?”她轻声问。
“足够多。”陆时衍摘下头环,“你也一样。”
两人相视无言。不需要说什么了,刚才那短短十分钟的意识交融,比千言万语都更能说明一切。
夏沫递过水,苏晚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林薇检查了仪器的数据记录,点了点头:“密钥波形很稳定,抗干扰性也很强。这应该是目前最安全的唤醒方案了。”
苏振海在白板前写完最后一行算式,转过身:“能量分流的数学模型也完成了。如果一切顺利,过载能量有78%的概率会被安全地导入废弃区。剩下的22%……”
他顿了顿:“我会用体外循环系统吸收,转化为种子播种的初始能量。”
78%的概率。
不到八成。
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陆时衍将怀表从卡槽中取出,重新放回口袋。表壳摸起来不再冰凉,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是刚刚被赋予了生命。
“从现在开始,”他看着苏晚,“我会一直带着它。无论发生什么。”
苏晚点点头。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旧城区的街灯次第亮起,在钟表店的橱窗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实验室里,所有人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倒计时:41:33:09。
最后的准备工作,进入了倒计时。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因果纺锤”的预热程序,已经启动了第一阶段。
地下基地的监控室里,林玥看着屏幕上稳步攀升的能量读数,嘴角浮起笑意。
“快了。”她轻声说,“‘钥匙’正在走向锁孔,很快……永恒的大门就要打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把钥匙,已经准备好要在开锁的瞬间,折断自己,卡死整个锁芯。
棋盘的两端,都在等待最后的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