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也就是最近几个月,变化更明显了。
当陆时衍传递强烈的思念时,主种子会散发出温暖的共鸣,让他戴着头环的太阳穴感到舒适的温热。
当陆时衍回忆起他们最后那次意识同步训练,回忆起那种灵魂交融的感觉时,主种子甚至能反馈回一些模糊的、碎片化的信息——不是记忆,更像是某种“情绪的回声”:信任,依赖,还有……不舍。
每一次接触都让陆时衍更加确信:苏晚还在。
不是完整的她,但最重要的部分还在。像一颗休眠的种子,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今天,他准备尝试一个新的方法。
根据林雪手稿中最高深的部分,如果唤醒者与被唤醒者曾经建立过足够深的联结,那么唤醒过程可以不完全是单向的“召唤”,而可以是双向的“共鸣构建”——唤醒者主动将自己的意识场调整到与被唤醒者存储的意识特征完全匹配的状态,从而创造出一个临时的“共鸣空间”,让沉睡的意识可以在其中短暂“显化”。
这极其困难,需要对自身意识的绝对掌控,也需要对被唤醒者的绝对了解。
陆时衍深呼吸,开始调整状态。
他闭上眼睛,清空杂念,将意识沉入深处。然后,他开始构建一个“场景”——不是记忆的简单回放,而是用意识模拟出的、理想化的空间。
那是一个画室。
有落地窗,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空气里有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味道。画架上蒙着白布,地上散落着几张素描稿。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叶片饱满,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这是苏晚曾经描述过的、她梦想中的画室。
陆时衍用意识将每一个细节完善:阳光的角度,空气中的浮尘,画笔在画布上的触感,甚至……那个坐在画架前、背对着他的人影。
人影很模糊,只是一个轮廓。
陆时衍继续加深共鸣。他将自己对苏晚所有的了解——她的习惯,她的喜好,她思考时的小动作,她笑起来时眼角细微的弧度——全部注入这个场景。
人影逐渐清晰。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浅色的棉质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握着画笔的手很稳,指尖还沾着一点淡蓝色的颜料。
陆时衍的心跳加快了。
但他强制自己保持平静。意识场不能有剧烈波动,否则场景会崩塌。
他继续输送稳定的共鸣波。仪器屏幕上的读数开始攀升:同步率70%...75%...80%
当同步率达到85%时,画室里的人影,缓缓转过头。
只是一个侧脸。
但足够了。
那是苏晚。
不是照片或记忆中的她,而是更……本质的她。眼神清澈,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沉浸在创作中的愉悦。
她看着陆时衍的方向,眨了眨眼。
没有声音,没有话语。
但陆时衍“听”到了一股情绪流,温暖而轻盈:
“你来了。”
然后,场景开始模糊。人影消散,画室崩塌,阳光褪色。
同步率急速下跌。陆时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差点摔倒。他扶住工作台,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仪器自动关闭保护程序。屏幕上的同步率读数归零,但主种子的脉动频率……变了。
从每分钟四次,变成了每分钟五次。
而且光点的亮度,似乎微弱地提升了一点点。
陆时衍盯着那个光点,嘴角终于浮起一丝三年来的第一次、真正的微笑。
很短暂,很艰难,但……成功了。
他做到了双向共鸣。
苏晚的意识,哪怕只是最表层的部分,对他做出了回应。
路还很长,唤醒完整的她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
但至少现在,他看见了微光。
在隧道尽头,那一点微小但坚定的光。
陆时衍拿起怀表,握在手心。金属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微弱的暖意,像冬眠动物缓慢的心跳。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
新的一天即将结束。
但新的希望,刚刚开始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