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周默皱眉。
“八年前的秋天,苏晚在这里第一次遇见我。”陆时衍的声音有些遥远,“那天是青澄大学的迎新活动,广场上有艺术系的写生展览。她站在自己的画前,我路过,停下来看画。我们聊了十分钟,关于光影,关于时间,关于艺术与科学的交汇点。”
他顿了顿:“那十分钟的记忆,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被强化、保存了下来,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意识碎片。而现在,这个碎片选择了你。”
周默盯着地图上的光点,大脑飞速运转。作为摄影师,他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景象——极光下的冰川,火山口的熔岩湖,沙漠中千年不倒的枯树。但那些都是自然界的奇迹,可以用物理定律解释。
而现在,这两个陌生人告诉他,人的记忆可以像碎片一样脱离本体,附着在空间里,甚至进入另一个人的意识?
“证据。”他最终说,“我需要证据,而不是科幻故事。”
陆时衍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设备,看起来像改进版的VR眼镜,但更轻薄,镜片是半透明的晶体材料。
“这是意识共鸣仪的便携版本,经过改装,可以让你‘看见’碎片记忆的残留影像。”他解释道,“原理是探测空间中的意识能量残留,并将其转化为可视光谱。你戴上它,看向你拍摄到异常的位置,就能看见我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默犹豫了。理智告诉他这很荒谬,但好奇心——那种驱使他追逐光影、记录瞬间的职业本能——压倒了警惕。
他接过设备,戴上。
世界变了。
不是完全改变,而是叠加——现实世界的景象依然可见,但上面叠加了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影像。就像把两张照片叠在一起,一张是现在的广场,一张是……过去的广场。
他看向窗外,透过书店的玻璃看向日晷的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
广场上的人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八年前的景象:搭建的临时展架,悬挂的学生画作,穿着迎新文化衫的志愿者。而在日晷旁,两个年轻的身影站在那里。
女孩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在秋风中微微飘动。她仰头看着对面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本素描本。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认真地看着展架上的一幅画。
周默认出来了——那幅画就是他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个半透明人影触碰日晷的画面。但在这里,画面是完整的:那是一幅名为《时间的褶皱》的油画,画的是日晷在不同时间的光影变化。
他看见女孩在说话,嘴唇翕动,但听不见声音。看见男人认真倾听,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写下一行字递给女孩。看见女孩接过纸页,低头看,然后笑了——那种笑容很干净,很明亮,像是秋日里突然绽放的阳光。
影像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开始淡化,像是水彩画被水晕开,逐渐消散在现实景象中。
周默摘下设备,手在微微颤抖。
“现在你相信了?”夏沫问。
周默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看向自己的相机,调出过去三周拍摄的所有异常照片。一张张翻过:凝固的水珠,静止的鸽子,模糊的人影,时间扭曲的广场……
所有这些异常,都指向同一个核心——那段十分钟的初遇记忆,那段被强化保存的、关于艺术与科学初次对话的珍贵瞬间。
“为什么是我?”他终于问,“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碎片选择了我?”
“可能因为你是摄影师。”陆时衍收起设备,“你对光影敏感,对瞬间执着,对‘捕捉时间’这件事有本能的追求。这些特质,与苏晚作为画家的特质相似——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尝试留住流逝的时光。”
他顿了顿:“也可能没有原因,只是随机的概率。但既然发生了,我们就需要面对。”
周默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大脑里,那些梦境碎片开始自动重组——不再是无序的混乱,而是有逻辑的叙事。那个画画的女孩,那个记录的男人,那个阳光很好的秋日下午,那场改变两个人命运的十分钟对话。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变得平静而坚定。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首先,保证你的安全。”夏沫调出平板上的一张监控截图,放大,“跟踪你的这些人,属于一个叫做‘时空猎人’的组织残党。他们的目标是回收所有碎片。你已经暴露了,不能再单独行动。”
周默看着截图上的那几个黑衣人,点点头:“我最近租的工作室在广场对面的旧楼里,三楼,视野很好。但既然被盯上了,那里可能也不安全了。”
“我们有安全屋。”陆时衍说,“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
“什么事?”
“用你的摄影,建立碎片之间的视觉连接。”陆时衍调出意识地图的完整版,“其他碎片载体——花园的沈教授,医院的陈默,还有画室的林晓——他们已经通过绘画建立了初步的共鸣。但摄影是另一种语言,是光的艺术。如果你能把你‘看见’的那些异常瞬间拍下来,形成一组完整的影像系列,或许能强化碎片网络的稳定性。”